“句芒。”陆沧云替对方答了。风尘歇下,青色身影踏着槐花走来。句芒径直走到黑影前面,上下打量一阵,说:“应是这家的男人,循着路回来,只是死时受了刺激魂魄有损,稀里糊涂将那女人的精魂吸了。等到白天无处可去,便只能先躲到井里。”
“彭大娘的魂魄不在。”殷长策确定道,“我找了一圈,里面没有其他魂魄,师父说的她家儿子的也没有。”
“你怎么知道的?”陆沧云问句芒,“什么叫不用看了?”
“因为整个村子的人都死啦。”句芒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见对面两个人无动于衷便悻悻地耸耸肩,说:“通往北海幽都山的所有入口都被人封堵了,鬼差被杀了一批,剩下的忙不过来,游离在人间的鬼魂便会循着记忆里的路从死亡之地回家。这个村子里现在到处都是鬼,现在都躲在家里呢。”
“还有人能封堵幽冥界的入口?”陆沧云匪夷所思,和殷长策对视一眼。“村里的青壮年全部被征去长平修建皇宫,既然是魂魄返乡,那那些人都是死了?”
“死得透透的。”句芒抱臂,掌心团了一团青光送向鬼魂,原本不住挣扎的魂魄安静下来,渐渐显现出人形,只是目光呆滞无神,显然无法交流。“我已经问了几个,都说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明白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家了,家里人也被他们害死了。”
“都是无意间吞了活人的阳气吗?”殷长策垂眸思索,句芒淡淡道:“他们迫切地想回家,想要和家人团聚,然后永远在一起——这样的想法被有心之人放大,最终让他们失去理智忘记自己已死的现实,只知道疯狂抢夺家人的生命。那些上了年纪的人本来阳气就少,吸两口就没了。等鬼清醒之后,跟新鬼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是悲是喜。”
他语气不见感情,平平淡淡地重复事实。殷长策不喜欢他这种调调,往陆沧云身边贴了贴,突然想起来:“你不是带着季师叔祖去东边了么?怎么又来这儿了?”
“我……”句芒张着嘴,瞄了一眼陆沧云。对方折扇有节奏地敲打着手心,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句芒嘴角细微地抽了一下,耷拉着肩膀道:“那个……聚魂珠……被……抢走了。”
陆沧云顿时炸了毛:“你说什么?”
“这不能怪我!”句芒躲远了些,“对方已经是大乘期了,就快成仙的人,还和魔族融合为一体,简直不要太难打!”
陆沧云凉嗖嗖道:“你不是神么?春神,上古大神,活了成千上万年了!”
“这就更不怪我了。”句芒又后退两步,“因为当时碰上对方的时候已经是春末了,我只有春天最盛时力量才比较强。而且本来神力就被压制,这都是留在人间的代价。”
“更何况对方那是偷袭!”句芒愤愤不平,全无当初刚见面时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我正在安京调查有人暗中悬赏聚魂珠的事,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便追着去了,没曾想他暗算我!”
“暗算你还得跟你说?”陆沧云嗤道,“傻的。”
“端正你的态度!”句芒脸气得发红,一双碧色眼睛里窜着小火苗。他抚了抚胸口顺气,继续说道:“我说过我不管人间事,也无法管,既然去追必定是因为机缘。那人你也知道,暗算我的就是你另一个季师叔季朝桐。”
“他没死?!”陆沧云猛然上前一步,一时喜悦至极,但想到句芒的话心又渐渐沉下去,“他入魔了?”
“不算入魔吧,应该是和强大的魔族融为一体了,简单来讲就是一体双魂,所以修为才涨那么快。”
“如果是他,虽然意外倒也在情理之中。”陆沧云沉吟道,“他与季师叔向来关系极好,我虽不常见他,但他对季师叔的宠爱上清上下清清楚楚。夺聚魂珠,或许是想带走季师叔的魂魄。”
“可是,他怎么知道季师叔祖在聚魂珠里的?”殷长策问道,“而且既然是亲兄妹,季师叔祖当初说的又是怎么回事?”
“季师叔身上有他的神识印记,虽然太远了不行,近了是可以感应到的。”陆沧云瞟一样句芒,学着他的语气:“您倒是说说您老人家跟他们有什么机缘啊?”
句芒自动忽略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沉默一阵,看了眼旁边呆滞的鬼魂,终究摇摇头叹了口气,道:“你可知你这两位季师叔并非人类,而是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