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徒儿。”陆沧云低头笑道,“咱们现在淮水附近走走,找个灵气充沛的地儿,为师教你怎么修炼。”
“我不想修炼……”殷长策揪着他衣袖,不敢抬头看他表情。“以前我也想练剑的,我娘不准。而且我如今都十五岁了,肯定已经过了年纪……”
“谁说的?”陆沧云不依,“多得是人从胡子一大把的年纪开始修炼,在咱门派啊还有三百岁才筑基的。当然,为师我天赋异禀,如今一百一十五岁,已经是元婴期啦。”
袖子一重,旁边的徒弟停下脚步。陆沧云扭头看过去,对上视线后殷长策慌忙放了他的袖子,瞪大眼哆哆嗦嗦道:“一……一百一十五岁……妖……妖怪!”
陆沧云:“?”
陆沧云眯眼:“你再说一遍?”
殷长策想跑没跑成,被陆沧云眼疾手快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他颤巍巍坐在妖怪师父胳膊上,不敢搂他脖子,只捏着他肩上一小块衣料,听这人给他絮叨了一路,细细讲何为修士何为道,最终也没解开心里这个疙瘩,想起自己的余生,又要哭了。
偏生那妖怪道士朝他阴恻恻一笑:“我管你懂不懂,教你你就得给我学。我既应了你娘,便断不会有反悔的时候。你就哭吧,哭也没用,以后年岁长着呢,你也会变成和我一样的大龄老妖怪的。”
殷长策很听话地开哭。
“但是呢,你要是不好好学。”陆沧云空出来的手拿着扇子给他脑袋来了一下,“像你某个师叔一样几百岁才筑基,到时候就是个白胡子老头儿,可没办法像你师父我一样那么好看。”
殷长策哭声一梗,眼泪是怎么都出不来了。
淮水一带富庶繁华,离京城又近,逢上巳节更是来来往往人潮如织。人多的地方灵气反而稀薄,二人沿淮水往上游走,三个月后来到一座名叫怀宁的边陲小城。
已是六月,炽热的阳光将树叶子晒卷了边。陆沧云摇着扇子,衣袂飘飘,端的是一派仙风道骨。反观殷长策,这三个月伙食比以前好了许多,陆沧云又扯着他练基本功,他成功突破炼气期,个子窜了一截儿,几十套衣服还没穿一遍就压在了储物戒最底下。陆沧云最不吝啬的就是给他吃和穿,他自己也早已辟谷,但就是爱吃喝,衣服也是隔三差五就换个颜色,弄得殷长策老觉得他是孔雀成精,骚得不行。
那天陆沧云说他根骨好,现下看来应该是上乘。两人刚在怀宁住下的第一晚,乌云闭月,倏忽天降大雨电闪雷鸣,风把树叶吹得哗哗作响。凡人只当是夏季暴雨,在结界里护法的陆沧云却看得清楚。殷长策周身真气流转,呼吸吐纳间灵气四溢,等天光乍破时睁开眼,已经是筑基完毕了。
陆沧云斜倚在桌边喝酒,笑眯眯地说:“百日筑基,自为师之后你是第二个。这叫什么,这叫缘分!只有天才的徒弟才会遇见天才的师父。”
殷长策不想理他,闭眼打坐,整理体内微微混乱的气息。
“你别不信,当年你师祖可没少夸我。”陆沧云仍在喋喋不休,说两句喝一口,“当年为师可是出尽了风头,谁人不知上清派大师兄是个天才,人长得又俊,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想跟你师父我结为道侣的能从浮春山顶排到上清大门!”
“那师父为何不带我回上清?”殷长策话一出,发觉那人愣怔一瞬,接着灌了两口酒,呵呵笑道:“这么快就想回去啊?莫急莫急,一边游历一边修炼才最是有用呢,等你再大一点为师就带你回去,见见你的师祖师叔祖们。”
他喝干了酒,顺势趴在桌子上,直愣愣盯着对面的屏风看。殷长策知道他是有点醉了,心里暗忖这人酒量不好还老是喝,一边认命地叹气下床,准备去给师父打水洗脸,再备上解酒汤。原本在藏花坊就没少做过粗活儿,这些事他干了三个月也已经熟练了。
就要出门,他听见陆沧云喃喃道:“季师叔爱穿红衣,她哥因为去请师父破例还挨了罚。齐师弟贪吃,最爱山下买来的枣泥糕。张师弟偷摘我浮春山上的果子被我揍过,徐师妹给我送过一只百灵鸟,叫声可好听……”
殷长策出门后忍不住想了想,上清似乎是个极好的去处,不像凡人百姓眼里是门规森严戒律繁多、高高在上的仙门大派。
他心有向往,想着若是有一天去看看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