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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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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狐抬起爪子猛地踩住巨蟒,一仰头短暂挣开束缚,随后猛地张开口咬住巨蟒,犬齿嵌入血肉里,巨蟒吃痛张开嘴巴无声呐喊,下一刻收紧身躯,绞紧狐狸。

缚妖索断裂,道士们脚步飞快在地上画好了阵法,眼看就差青羊启动阵法,火狐忽然法力,咬断巨蟒的脖子,金光从断口出迸进,狐狸沉寂缩小身体,挣脱束缚,逃之夭夭。

离开之际,也给众人留下一份礼物——倾盆而下的火雨,处刑场附近顿时陷入一片火海,道士们分身乏术只能先救人救火。

抬手擦干额头上的汗,青羊的眼神悲伤又愤怒,他看着火狐离去的方向,忽然捂住胸口猛地咳嗽,竟吐了一地的血。

角落里,血柱顺着脖子上迅速愈合的齿痕流下,染湿了衣襟,褚垣神色如常,只是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微微发颤的手指攥成拳头。

青羊坐在青石板凳上,乔木树叶落了遍地,一盏孤灯在秋风中摇曳,他睁开眼看着满脸不甘疑问的徐禾学,沉若古钟的声音飘荡在空中。

“你来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一次又一次的背弃,徐禾学不懂,曾经月白风清的大师兄变成如今这般蝇营狗苟的模样,“玉屏被赐死了。”

青羊合上眼,双手教握至于腹前,如同以往千百次的教导般说道:“凡是选择皆有代价,左不过是自食苦果,以命偿命。”

“到底是为了谁?”徐禾学站在门口遥望院子里青羊,质问:“连你追随一生的道与义都可背弃?”

“玉屏因利为人唆使间接害死了钟灵,她偿命理所应当,”青羊缓缓开口,“少时莽撞错杀良善,我偿命也是理所应当。”

“妖非恶,人非善,一步错步步错。”

话毕叹出一口气来,吹熄油盏青灯,最后一片枯叶掉落在青羊的头上。

于是,几十余年的爱恨纠葛,于不为人知的静谧时刻,以死亡盖棺定论,从此是非对错、恩怨纠缠一笔勾销。

“他死了吗?”

良久沉默之后,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湖朱站在他身后,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只是兀的开口问道。

对于湖朱的出行,徐禾学没有多惊讶,他虽然不懂朝政,却也明白群臣对此议论纷纷,他没有回答湖朱,径直走向早已没了呼吸的青羊。

手掌贴着后背,这个干瘦的老头有些咯手,自己一时抱不起来,湖朱看见了要帮,徐禾学也只是不发一言推开他的手,自己将青羊抱回了寝室。

复又点起一盏油灯,徐禾学沾湿脸巾替青羊擦脸,湖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若是进来就把门关上。”

听他说完,湖朱将门关上,自顾自坐到徐禾学身边。

“他怎么死了?”湖朱知道自己的话有多冒犯,可他却偏要这么问出口:“修道之人,怎么轻易就死了。”

“他内丹碎了,”徐禾学拿起剪刀,开始修剪青羊杂乱的胡子,平静地回答:“此前不过是在强撑。”

“为什么?”

“几十年前妖界大乱,”青羊面容安详,徐禾学换了刮刀继续修着他的胡子,“师兄奉命平息,却因一时误判,错杀无辜,那妖死前抱着同归于尽的心自爆,师兄受了重伤,内丹也开始产生裂缝。”

“你师兄错杀的妖,可与如今祸乱邺平的妖有关系?”

“无论是否有关系,”重新拿起脸巾将浮毛擦去,徐禾学一边将青羊双手交叠与腹部,一边平静地说:“都我无关,那只狐妖我必除之。”

“那狐妖所修炼的是分魂术,”湖朱提醒道:“可以操控人心却不露真身,要捉住她相当棘手。”

“我知道。”徐禾学只是应一声便不再说话。

“你,”湖朱耸起肩膀,缩着脖颈,抬眼试探地问:“不怪他了吗?”

“什么?”瞟了一眼湖朱的模样,徐禾学停下手中的动作问。

“之前不是还大骂青羊坐视不管,被富贵荣华迷了眼吗?”缩着有些累,湖朱换了个姿势,右手仍是撑着膝盖,左手去起来用手肘支着腿。

修长光洁的脖颈展露在面前,徐禾学颔首垂眼,声音有些发紧:“即便是他说此前所为皆是赎罪,如今的我也仍是不能理解。我非局中人,不解其中意。”

“只是死者为大,”徐禾学正过脑袋,继续之前的动作,“总不能让师兄曝尸荒野——虽然师父早有这个念头。”

时间会忘记不解与恨,将思念与爱重复篆刻,此后漫长的岁月中,离开的人的脸庞会越发模糊,越发鲜活,知道一个午后、某个深夜,带着微笑平静地谈论起她的种种。

烛火摇曳,湖朱侧头看着有条不紊处理青羊遗体的徐禾学,冷静专注,似乎对此早有准备,与以往生涩的模样判若两人。

“为什么,”许是心中思虑已久,又或者是被盯着不自在,徐禾学开口:“要将内丹放在我体内?”

代替话语回答的是湖朱炽热的手掌,他握着徐禾学的手,不容反驳地将它带到自己的腹部。

小小的,像是刚破壳的雏鸟轻轻拍打翅膀,搁着衣衫皮肉,透过掌心传到胸腔。

“这是?”

“我的妖丹。”湖朱看着徐禾学有些苍白的脸,说道:“在你体内的是上一任妖王内丹残片,我无意中吞下,虽因此修为大增,短时间便炼化人形,却因双妖丹相吸互斥,日夜受折磨,所以需要找一个至纯至阳之人替我炼化。”

“所以,”四目对视,湖朱眼底的野性毫无保留,徐禾学问道:“你找到了我?”

“对。”

稍稍用力摁他的小腹,徐禾学带着威胁的语气说:“你就不怕我把体内的妖丹捏碎吗?”

“呵呵,”湖朱好像是被他逗笑了,拉着他的手摁到徐禾学自己的小腹,低声说:“自入体那刻起,它与你我便不可分离,同生共死。”

“而且你已经学会了如何利用它找到我,不是吗,小道长?”

看着湖朱得意的眼神,徐禾学心中一颤,推开他的手,从腰包里掏出一颗拇指大的药丸,捏开药衣将药丸塞进青羊嘴里。

“我要替我师兄超度。”他说完,也不理湖朱,只是端坐着等他离开。

身旁的人应一声,起身带着风走,左不过三步,开口叫他:“小道长”,徐禾学回头,正好对上弯腰凑近的湖朱,鼻息之间,湖朱用拇指遮住他的一只眼睛,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柔声说——

“准不准我偷师,小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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