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内脏出血止住了,被戳破的肺也补上了,此刻的青竹已然是满头大汗,他抽出手摁住伤口,双手微微闪光,片刻愈合后又从腰间摸索出一个小瓶子,拔出瓶塞将里面的药全倒进了卫涂嘴里。
接着手掌顺着他的喉咙一路向下,分别在胸口,上腹部停留,专注地观察卫涂的脸色,就见原本苍白无血色的脸慢慢恢复过来,呼吸缓和平稳,心跳也逐渐放慢恢复到正常状态。
青竹暗自松了一口气,擦了把脸上的汗将昏迷的卫涂打横抱起,跨过地上的衣服,将他放在床上,取出卫涂口中手帕将他脸上的血简单地擦拭一遍,随后目光久久停留在他脖子上的青红的勒痕,犹豫了许久,青竹起身,决定将这伤痕留下。
安置好卫涂后,青竹来到那堆衣服前翻找,不多时拎出一条小臂粗细的浅金色大蛇,用手指轻戳它疲软无力的脑袋。
“你这次可是闯下大祸了......”青竹拉着蛇头将它提溜起来,四处寻了个软垫,将昏睡的蛇一圈圈盘起。
“哎呦......”将插在尾部的簪子拔出,伤口刹那愈合,青竹瞧着它温顺,喃喃道:“倒是没曾想防住了自己......”说着,又伸手指戳它的脑袋,“不然有您后悔的。”
猛地起身,青竹眼前一片漆黑,脑袋也发晕,他摇晃着定了定身形,等目可视物时,步履蹒跚地挪出了房门。
“褚垣,你醒了可得好好补偿我......”
阴冷潮湿的地牢中几盏昏暗的油灯飘摇,徐禾学被小侍卫领进去,步行一刻钟经过重重审查,终于是见到了地牢深处的卫修远。
见到徐禾学,卫修远先是一愣,旁边的小侍卫见状急忙说:“国师大人出游,情况紧急,卑职就将徐道长带来了。”
卫修远没说话,眉头皱着有些责怪的瞥了他一眼,随后说:“你先下去吧。”
小侍卫应声告退,地牢中只剩下两人。
“小徐道长。”卫修远欠身行礼,徐禾学还未走进就看见了地牢门上缠绕张贴的符箓,透过铁栏缝隙,徐禾学看见了蜷缩在地,被缚妖索束缚住的钟灵。
耳朵、尾巴皆是耷拉着,地牢湿冷,钟灵双目紧闭瑟瑟发抖。
“嗯......”徐禾学眉头紧皱,观察一会儿将手从铁栏空隙伸进去,浅青色的炁在手中流转,不一会儿他收回手,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小徐道长?”卫修远看他样子,心中也有些紧张。
“很奇怪,我看不出来,”徐禾学转头看着卫修远说:“我与昭仪并非初次相见,此前却未有任何感知,如今再探,她的气息非人非妖。”
“卫大人,”徐禾学轻声说:“可否让我进去仔细查看?”
对方垂眸思索良久,随后说道:“陛下下旨除谨言道长之外,其余人等已不可靠近。”
“这些符箓,”卫修远指着缠绕的朱砂符箓说道:“是谨言道长为了封住昭仪所设下,若贸然破坏,昭仪失控,徐道长可有把握稳住钟灵?”
四目相待,倘若徐禾学点头,卫修远必然会开门,只是——
“事关重大,”徐禾学蹙眉,“我不敢担保,不如等我回观云台请——”
“小徐道长,”卫修远轻声打断,说:“此事已成皇家丑闻,陛下下令此事不准任何人议论外传,明日禧昭仪会以御前犯上、失心疯发作掐死皇子的罪名被处死。”
当今圣上有眼无珠,与妖结合,诞下皇子乃奇耻大辱,这事让徐禾学知道已经有杀头的风险。
“掐死皇子?”徐禾学抓住其中重点。
“四皇子今夜已被秘密处死。”
“啊?”徐禾学难以置信,他说道:“可,可四皇子不过两个月大,就算钟灵是要,那也有千万种方式......”
“天家威严,不容侵犯。”卫修远神情肃穆,此刻的他代表着皇权这座大山。
见徐禾学看着他,卫修远稍稍垂下眼而后长舒一口气,抬手作出请的动作,“徐道长,今夜一事就当从未发生过吧,请。”
“卫大人,你也觉得禧昭仪不是妖,对吗?”徐禾学毅然不动,问道:“不然也不会连夜去找师兄。”
“徐道长,”卫修远保持抬手的动作,依旧压着声音,“请回吧。”
两人对峙片刻,徐禾学败下阵来,他转身由卫修远领出门。
即将跨出大牢门的那刻,徐禾学顿足转身说道:“此事有古怪,你给我一个时辰,我有办法查明她是人是妖。”
夏末初秋,晚风渐凉,天上月亮半挂,星星闪烁,零碎的虫鸣和风奏响。
大牢里站染上的寒气被风吹散,卫修远看着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徐禾学快要放弃。
“半个时辰后,我在广才门等你。”卫修远眼神坚定,沉着开口,“你要快,马上就要天亮了。”
“好。”徐禾学应声,随后跟着原先带他来的小侍卫出宫。
深夜的皇城被黑暗笼罩,寂静无声之下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