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操作下来，海辰愣是一声没吭。

陆沂川一抬头就看见海辰撇着嘴，一双圆眼在阴影下忽闪忽闪的，似乎泛着水光，直勾勾地盯着陆沂川。

“还能走吗？”陆沂川轻声道。

海辰摇摇头：“很痛......”

人类的药物对人鱼没有效果，可药物对伤口的刺激确是实打实的。

对人鱼来说，这相当于在伤口上撒了把盐。虽不会让伤口恶化，但会放大疼痛，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作用。

陆沂川垂下眼帘，将药瓶和纱布放回大衣口袋，转过身背对海辰，说：“上来。”

海辰双手环住陆沂川脖子，整个人乖乖趴在陆沂川背上，脑袋贴近那人耳后，鼻尖萦绕着他最喜欢的味道----清凉，舒心。

确定海辰没有任何异常反应，陆沂川才站起身，感觉到耳边似有若无的热意，他微微侧过脸，用余光扫过那紧紧贴在他耳边的白色脑袋，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四周建筑物密布，半点光亮都不曾有过。

小路错综复杂，在加上黑夜环境，很轻易让人迷失在这座迷宫里。

可陆沂川走的每条路，经过的每个拐角，都是正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只是在散步，现在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在这之前，海辰可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这里的大部分路线记住，就算是本地人都不一定能走出去，茵茵之前也告诉过他，非必要不要来这片区域，免得出不来。

“陆沂川，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嗯。”

“你以前来过这里？”

"......"

陆沂川没有说话。

海辰想了想，陆沂川毕竟是星系上将。作为人类种族的总指挥官，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去过，所以他问了也是白问。

“陆沂川，你去过哪些地方？”

“很多。”

海辰探出头，问他：“比如？”

陆沂川：“记不清了。”

海辰自知陆沂川不会说具体的地名，人类上将的心思很谨慎细微，那他要扮演一条有眼力见的小鱼。

于是，海辰退而求其次，问道：“那你可以说一个你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吗？”

陆沂川这次没有立刻回答，海辰等了几分钟，就当他以为陆沂川再次不想回答他的问题的时候，陆沂川突然说话了：“一颗白色星球。”

“那是什么地方？”海辰来了兴趣。

“已经消失了。”

“好吧。”

海辰刚起的兴趣瞬间消失，他趴在陆沂川背上，继续抛出问题，让陆沂川没有转移注意力的机会。

“它是什么样子？”

“有很多水。”

“水？”

“还有其他的吗？”

“沙子。”

“嗯....还有吗？”

“坑洞。”

“......”

陆沂川描述的太过于简洁，海辰一时很难想象出全是水的星球。他生活的蓝星同样有很多水，但也有陆地，冰川，密林，以及生活在密林里，很少出现的生物。

不过要想在从陆沂川口出听到更多对某种事物的描述，那可能会很困难。毕竟陆沂川惜字如金，描述人类星系的太阳，说的都是些海辰听不懂的词汇。

四周寂静安逸，除了陆沂川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似乎不就之前的追击和枪声都是场梦。

可那不是梦。

一切都是真的。

还是由他亲手引发的。

抱着陆沂川脖子的手臂不自觉地紧缩，海辰贴在陆沂川耳边，用只有他们才能听见的声音：

“陆沂川，你会开枪杀我吗？”

正行走的脚步突然顿了顿，随即陆沂川若无其事地又转了个拐角，说：“不会。”

海辰趴在陆沂川背上，嘴角带着笑，声音极轻：“我很开心。”

陆沂川：“......”

微风渐起，两种互为相反颜色的发丝在空中缠绵，终得交融汇聚。

不知过了多久，背后响起均匀呼吸声。

陆沂川站在原地，偏过脸望向趴在他肩上熟睡的小人，这一幕虚幻到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假的。

可浅浅的呼吸声时刻在提醒他，这不是假的，是真实存在的。

再往后面看去，两边建筑物的中间，是泛着鱼肚白的天边，贫困区终于被照亮。

靠近天际最近的地方，一层圆形电子防护屏障将银白色建筑物包裹在其中，密不透风。

天终究亮了，世界仅仅安静了一秒的时间，多一秒都显得过于奢求。

陆沂川收回视线，再次迈开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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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辰这一觉感觉睡了很久。

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也知道自己正身处黑暗中-----真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人鱼形态蜷缩成一团，在黑暗中泛着最温和的微光。

像在空中悬浮，又像是在水中飘浮。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哪个地方，眼皮重的像是被石头压着，睁不开眼。

蜷缩成一团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动弹不得，但他却感觉不到任何不安和危险，甚至身体里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很舒服，很喜欢，很想睡下去......

直到致命部位逐渐浮现滚烫热度，海辰意识被猛地拽回来。

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