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渝微眯着眼,在枕头上蹭了许久,才缓缓起身。
窗外天光大亮,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久违的松快。
这一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也难得做了个好梦。太久没睡得这么舒服,醒来时还以为身在万灵遗迹中。
梦里,朱竹清穿着一袭雪色衣袍,站在洒满星光的湖心。
她的身影被月光浸得有些透明,回过头来,对着她笑,轻声唤她的名字。
桑渝捏了捏手,掌心被紧握的感觉似乎还停留在指尖。
晒着太阳回味了片刻,任由那点暖意驱散最后一丝睡意。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回幻境中——那没有竹清的十几年。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唐三为何妄图将整个世界,都拖进他编织的循环牢笼里。
可那个错误的起点,究竟在哪里?魂师大赛?封印万灵界?还是说,根本就没有一个确切的点?
毕竟,过去一旦被改动,牵出的就是全然不同的未来。他每一次不同的选择,都会长出一条全新的、扭曲的枝桠。
桑渝咬着唇,心底发寒。幸好,她所在的这条时间线,生长在时间之树的主干上,而非那些被强行掰弯的旁枝。
她迅速收拾好自己,换了身利落的便装,径直朝教皇殿走去。
背着手走在青石小道上,桑渝脚步不疾不徐。
风从殿廊之间掠过,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吹得她头脑愈发清醒。
进遗迹时是深秋,出来时,武魂城依旧笼罩在秋意里。
天空被秋风洗得极高、极透,泛黄的叶子一片接一片打着旋儿落下,偶尔擦过她的肩头。
教皇殿的金色穹顶在日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庄严依旧。
桑渝没多停留,殿门在她面前无声开启,她一步跨了进去。
大殿里出乎意料地安静,只有比比东一人坐在案后。
金色的光从穹顶漏下,洒在她手中厚重的卷宗上。
听见脚步声,比比东抬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化为赞许:“魂斗罗了?不到三年……那处遗迹,果然不凡。”
桑渝点点头,原本想继续说遗迹中的事,可还未开口,比比东便抽出了一卷密报,朝她示意:“先看看这个。”
桑渝上前接过,目光迅速扫过纸面,是天斗的情报,她很熟悉:“雪崩有动作了?”
“嗯。”比比东冷笑,“雪夜将研究禁药之事交给他负责后,许多医师被召进宫。虽然一直没有进展,但他还是在大肆搜刮药材。”
她眉间凝着一层肃色:“不止天斗。星罗那边,也不太平。”
桑渝沉默片刻,心思电转:“是戴沐白吗?”
“还不能确定。”比比东眼中闪过寒意,“戴沐白原本极受重视,一年前却突然失宠。星罗皇帝甚至暗中召回了戴维斯。只是,几个月前,皇帝闭关,戴沐白得了监国之权。”
无需多说,桑渝瞬间就明白了关窍:“星罗竟如此重视皇室血脉?还是说……皇帝又给戴沐白联姻了?”
看着桑渝眼底窜起的火苗,比比东语气也冷了几分:“他回去后不久,皇帝便给他赐了婚。”
“几个月后,他那新婚妻子单独面见了皇帝。当晚,戴沐白被急召入宫。没过多久,戴维斯就回到了皇城。”
短短几句,勾勒出的却是星罗皇宫那段时日里腥风血雨的权力倾轧。皇帝震怒,戴维斯一派趁机发难,昔日支持戴沐白的势力纷纷噤若寒蝉。
不过,戴沐白的命倒是比她想的硬。不能有子嗣,竟还能留在权力中心。
桑渝懒得再想此人,转而问道:“朱竹云呢?”
说了这许多,却一句都没提这位武魂殿在星罗的盟友。
“她被软禁在宫中。”比比东看向窗边那个常有人坐、此刻却空着的位置,“玄辞不在,就是去确认皇宫内的具体情况了。”
“原想着,等娜娜她们都从遗迹出来,再走下一步。”比比东指尖轻叩桌案,声音平稳,“现在看来,等不了了。”
“小渝,你可愿去天斗,助雪儿一臂之力?”
桑渝点头:“我今天来,正是想和冕下说这件事。”
“遗迹之主曾有过神志混乱的时期,那时可能有人潜入,带走了某些东西。我猜,那就是雪夜如今敢肆无忌惮的倚仗。星罗那边,恐怕也有类似之物。”
两年前,千仞雪得到这个消息后,立刻通知了比比东和景玄辞。
她们分析过后,一致认为那东西很可能与千年前那场席卷大陆的“动荡”有关。
万灵遗迹一行,让桑渝更加确信了这个猜测。
比比东轻笑一声,从袖中掷出一块令牌,稳稳落在桑渝掌心:“去吧,城门外有人接应。”
“天斗的具体情况,雪儿会详细告诉你。”
桑渝也不多言,出城后便凌空而起,直朝天斗皇城方向掠去。
多年前,还是魂斗罗的景玄辞曾带着她走过这条路。
如今想来,已发生了太多事。
而斗罗一行,她所收获的,也远比最初预想的要多得多。
她下意识抬手,抚上心口。那里,灵犀草的印记正散发着温热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