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进去。
刹那间,桑渝仿佛坠入了无数重交叠的梦境。
她时而化为一株灵植,静静吸收天地日月的精华;时而变作幼兽,欢快地追逐飞舞的蝶影;时而又成为一块顽石,久久守在一处,任由青苔爬满脊背……
可每一次,她的世界终会被无情地摧毁。
若有旁人在此,便能看见她左侧的无相莲被一股能量包裹,青色、白色与紫色的光晕交替闪烁。
虚空中,传来一声讶异的轻咦:“‘人类’?可我分明嗅到了妖的气息……而且这灵魂强度,实在罕见。”
它凌空一点,黑色能量中骤然渗入缕缕猩红。
桑渝痛苦地拧紧眉头,只觉得有人用重锤狠狠砸碎了她整块石身。
就在这时,无字书凭空显现,替无相莲分担了部分压力。那些无相莲无法完全吸纳的能量并未溢散,被无字书尽数吞入。
“……”虚空中的存在明显顿住了。
无形的精神力扫过书脊与纸页,仿佛在辨认某种古老的印记:“是她的传人么?”
精神力盘旋着将桑渝打量数圈,最终停在她指尖那枚戒指上:“这灵魂的气息……”
下一刻,一道黑衣少年的虚影在桑渝身旁凝聚成形——那是十三四岁模样的朱竹清,眼中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执着与冷冽。
精神力微微一触,虚影便被轻轻拂散。
那声音里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怅然与欣慰:“她终究还是成功了。”
沧桑的语声直接落入桑渝识海:“有缘之人,望你能寻到新生的万灵界,将传承补全。”
“作为交换,予你力量与记忆。”
无字书哗哗翻动,仿佛有无形之手在其上书写刻画。
大量陌生而古老的知识涌入她的识海,桑渝瞳孔骤然收缩:“这是……”
她猛地望向谷泠风离开的方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此时,那声音再度在她耳边响起。桑渝强忍着识海的胀痛,分出心神问道:“你是谁?”
沉寂片刻后,一声轻轻的叹息传来。
古老的声音带着山峦般的厚重,从裂开的空间缝隙中缓缓流淌而出:“逝去多年,名姓已不重要。”
桑渝不肯放弃:“若我日后寻得万灵界幸存者,该如何向她们提及你?”
那声音沉默许久,久到桑渝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才缓缓道:“幻黎。我族之名,幻黎。”
“我记下了。”桑渝咬牙忍受着能量持续灌注的剧痛,“你为何帮我?”
她只听到直接落进识海的声音,别的一概不知。
“你是墨潇的传人。”那声音给出了一个简单的理由,“唯有你,有能力将我界传承带离此地。”
似是被桑渝的追问触动,也察觉到她此刻承受的痛苦,幻黎终于进一步解释:“你正在吸收的,是我界陨落族群灵魄汇聚而成的能量。”
那声音里染上难以掩饰的哀恸:“在斗罗规则的制约下,作为魂环,再合适不过。”
“它们承载的不仅是力量,还有记忆。望你能记住万灵界,也记住,生灵究竟为何而生。”
桑渝睁开眼,看见无相莲外侧终于凝聚成形的第七魂环。深红色的光晕缓缓旋转,透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她皱起眉:“可为什么,能量还在往我体内灌注?”
说着,她抬手指向悬浮在半空的无字书。
书页疯狂翻动,如同贪婪的巨口,将汹涌的力量尽数吞噬。
那力量……与药丸中的气息何其相似,只是少了那股令人烦躁的波动。
桑渝眼中闪过忌惮,却无力阻止。
若非无字书无法附加魂环,此刻恐怕已与无相莲一样,达到七环境界。
幻黎聊天的兴致似乎被勾起,一棵古老的树影在桑渝眼前缓缓浮现。
树干遍布裂痕,光芒从树心蔓延出来,仿若心脏的搏动:“那部分能量,不适合你此刻承载。”
“由无字书暂为保管,待你再次突破,它们便可化为更高年份的魂环。”
桑渝愣了愣,暂且压下疑问:“前辈予我力量,予墨白记忆。”
“真的……只需要我补全万灵界传承么?”
幻黎认识墨潇,自然清楚要找到一个新生的世界,对桑渝而言并非难事。这交易并不对等。
幻黎似在权衡,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惭愧:“确有一事,我不知该如何启齿。”
“前辈请讲。”桑渝端正神色。
“说来,此事是我卑劣了。”幻黎干枯的枝桠微微蜷缩,声音也低了下去,“我将你……与那小照无,置于同一方世界。”
“是我的私心。”
桑渝怔住,谷泠风果然不是人族,但“照无”,又是什么种族?
不等她问,幻黎继续道:“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那个……毁灭了万灵界、掠走我界命脉的灭世者。”
幻黎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嗜血的愤怒:“那人,正是你所在世界的——”
“唐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