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试炼之地,是一片被黑暗笼罩的地界。
隔着数十丈,桑渝就闻到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怀中的小狗早就半路停下,缩在远处的石头边发抖,连尾巴都不敢露出来。
谷泠风走在前方,背影被黑雾轻轻吞没一角,她回头看了桑渝一眼:“如果你先出来,就去找小狗,让她带你熟悉周围。”
那只小狗胸牌上的文字她们都看不懂,她又不肯换名字,于是谷泠风干脆一直叫她“小狗”。
话落,谷泠风一步踏入黑暗。
桑渝没有立刻跟上,而是抬手,指尖轻轻触向那一线漆黑。
情绪如潮水般涌来。
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的愤怒、不甘、羞辱……却奇怪地,没有半分报复的杀意。
什么样的存在,才会产生这样的情绪?桑渝越发好奇。
她收回手,迈步踏入。
野兽的吼声从她身边传来。
桑渝环顾四周,处处是披着盔甲、执掌重器的兽和植物,有的呈半人半兽之态,有的保持兽形,皆是满身战痕。
猜到什么,她低头,映入视线的,果然是锋利的兽爪。
爪上沾满鲜血,皮肉外翻,看不清原本的形状。
五感也越发灵敏,尤其是嗅觉。空气中复杂的味道不断钻入鼻尖,搅得桑渝脑袋发晕。
那是无数种族混杂的气息,铁锈味里裹着草木烧焦的苦,还有某种腐朽的味道。
拦下一波攻击后,她抬头看向高空。
那里,巨大的阴影遮蔽了日光。
牠没有具体的五官,但桑渝能感觉到牠的目光,冰冷、漠然,像在看蝼蚁。
“阵法——启动阵法!”远处传来嘶哑的怒吼,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无数兽族和植物抬起头,法阵在大地上闪烁,交织成绵延千里的光网。
光芒顺着山脉蔓延,像在点燃整个世界最后的薪火。
“誓死守护万灵界!”
震天的吼声响起,万族齐鸣。虎啸、龙吟、凤唳、草木簌簌,所有声音拧成一股,撞向天穹。
那高悬的天影却纹丝不动。
法阵的光在牠的注视下层层破碎,兽众的身影被湮灭,连惨叫都来不及传出。
桑渝指尖微颤,喃喃低语:“万灵界……这次,是灭界之战吗?”
轰鸣声中,万灵界的防御阵法被缓缓撕开,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断续的互相打气声落入桑渝耳中:“坚持住!我们撑得越久,她们就……走得越远……”
“她们?”桑渝心头一震。
在崩塌的光幕缝隙下,她看到远方的山巅,一道庞大的传送阵正在闪烁,光芒已有些黯淡,却仍在顽强运转。
无数种族正拖着受伤的同族、背着幼崽,向阵中奔去。年长的护在外围,年轻的驮着更小的。
阵法摇摇欲坠,却被拼命撑起,撕扯出逃离的缝隙。
桑渝终于明白,她们在用血肉之躯,为未来换一个可能。
天空中的影终于动了。
没有预兆,仿佛天道裁决的光柱从天穹坠落,瞬间打碎阵法核心。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扭曲,物质湮灭。
桑渝本能地抬手,这具兽躯内的力量聚成青白色的光从爪尖涌出,结成屏障。
屏障不过支持了一瞬,她整个人便被冲击波掀起,重重撞向破碎的大地。
背脊砸在龟裂的岩石上,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鲜血在她身下汇集,温热的液体浸透皮毛。五脏六腑仿佛被震碎,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
她的意识急速下坠,模糊的景象在崩解。
她隐约看到,一道银白的光从崩裂的天幕穿出,细小却坚韧,像逆行的流星,消失在无尽虚空中。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呼……”桑渝缓缓吐出一口气,意识仍停留在世界崩塌的余震之中,四肢百骸还残留着幻痛。
墨白的声音从识海深处传来,带着止不住的惊讶:“突破了?魂力和精神力都突破了?”
桑渝手指微动,意识渐渐回笼。
她动念感受了下,魂力居然突破了七十级的门槛,凝实浑厚。
而精神力的湖泊,也扩展了足足六分之一,湖水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这个世界,灵力竟然能用……”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缕青白色的微光,“世界崩塌时的那股力量,原来全被我吸收了。”
若不是如此,墨白也不会突然醒来。那股力量不仅补足了墨白苏醒的消耗,还有大量盈余,推动了她自身的突破。
“小白,这算不算,我接了人家的因果……”桑渝低声喃喃。
墨白轻轻“啧”了一声:“那是万灵界法则碎片的回流。世界崩灭时,核心法则会碎裂逸散,你能承受下来,说明你已经被这片遗迹的意志认同。不算因果,这是造化,是它选中了你。”
没等桑渝再开口,有什么东西扯了扯她的衣服下摆。那力道很小心,带着试探的意味,她只得睁开眼低头。
小狗正扒在她腿边,毛全炸开了,尾巴夹得紧紧的,耳朵向后贴着头皮。
她浑身发抖,声音也跟着发颤,却仍坚持问道:“你……看到什么?是不是也是灭界之战?”
侧过头,小狗仔细嗅了嗅桑渝身上的气息,声音里带了点哭腔:“为什么……你们都可以进去?还带着我熟悉的味道出来?”
那句“熟悉”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刺进桑渝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