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初三的学生即将毕业。
简宁不像徐之敏带了一年,她感触不深,但当林煦问“以后还可以联系您吗”时,她还是愣了一下。
“当然可以。”话语无需思考就溜出了心头。
“那太好了。”林煦笑容灿烂,手中干掉的画笔转得溜熟。
大概每个人在学生时代都是转笔大师。
简宁感到了一种轻而又轻的怅然若失。
无法说出口,因为它不够浓郁。
无法释怀,因为它始终盘踞在心头。
林煦的画已经画完了,正在等她检查,就趴在一旁对着张小纸条看。
简宁一时无心看画,“你们什么时候……”
她迟疑了一瞬,思索该如何形容,“……离校?”
林煦抬头回答,“周四周五考,考完就放假。”
今天6月23日,周一。
“下周您就看不见我们了。”她笑嘻嘻说。
简宁看着她的笑,心头泛痒。
“明天二班还有课,王老师说干嘛都行。”
“嗯哼。”林煦歪歪脑袋,试探道:“考完有聚会,一班二班一起,您要来吗?”
简宁只是一个带了几周课的美术助教而已。
她甚至没记住几个名字。
“去嘛。”见她迟疑,那就是有意思,林煦顺着说:“就当为了我?而且我们两个班同学其实对您特别好奇。”
“为什么?”简宁还真不知道这事。
“小徐对您很温柔啊。”林煦理所当然道:“她还在课上闲暇时间跟我们强调好多遍,在您面前不要乱蹦,让我们安分点。”
“啊……”简宁眨眨眼,有点不可思议,“她对我还温柔吗?”
虽然她接触的人不多,但徐之敏应该长这么大以来,第一个会直接打她骂她催她念叨她的人了,即便是玩闹性质的。
林煦顿时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您真该听听一二班的数学课。”
两个班的数学课都由徐之敏带,小徐同志简直神鬼莫近,即便她成绩挺好,也不乐意上数学课。
甚至,她明明在一班,徐之敏是二班班主任,只是带她们班的数学课。
相比于自己班的班主任,她却更敬畏徐之敏。
简宁有点好奇了。
林煦把话题扯了回来,“来嘛来嘛,在学校我们迫于小徐淫威都不太敢靠近您,聚会总能见见了。”
“那……好?”答应之后,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才散开。
她去看林煦的画,林煦则继续看小纸条——刘若溪今天给她写的“日记”。
徐之敏在学校很忙,等晚上回家后,简宁忍不住戳她的聊天框。
N:「林煦说你对我很温柔诶。」
这个点儿徐之敏一般在线。
边批改作业,边找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不然会被这群小猪头气死。
徐之敏:「有吗?」
她没注意。
N:「我也觉得没有。」
凶死了,虽然很靠谱。
徐之敏:「。。。别以为我听不出来。她还说啥了?」
N:「说毕业后要聚会,邀请我去。」
徐之敏:「你答应没?」
N:「答应了。」
徐之敏:「行,到时候时间地点确定了我通知你,到时候方便的话直接带你去。」
简宁乖乖回复:「好。」
看,很靠谱。
徐之敏:「图片」(一个打了巨大红叉的数学卷子)
徐之敏:「我真服了,讲了一万遍的题还能错,猪脑子。」
虽然有点儿凶。
简宁放大图片,瞧见了左上角的名字:刘若溪。
可怜的孩子。
她听林煦说过刘若溪不擅长数学,天天被数学老师,即班主任徐之敏批斗。
林煦当时还给她看了刘若溪的小纸条,写得惨绝人寰声泪俱下。
文笔生花,将徐之敏描写得如同阎罗下凡。
已经能想象到明天的场景了。
学生们数一天过一天的日子,对于二三十岁的人来说,不经意间便从指缝里溜走了。
聚会要安排在出成绩之前。
下周三,七月二号下午,去KTV。
苏雨扬昨天下午出差去了,她晚上画画忘了时间,又没人提醒,一抬头发现已经凌晨过三点了。
今天睁眼就是十一点半。
似曾相熟的时间,她如果晚睡,一般都是这个点儿醒。
说早不早,说晚不晚,反正够她收拾好,吃个饭洗个澡,然后赶下午的约。
美术课和社团活动都在下午,两点出门不耽误。
虽然不规律,但规律地都能赶上。
她的身体比脑子懂事得多。
可惜,今天的约比先前都要早。
所以晚睡的代价就是被徐之敏臭骂一顿。
和学生约的时间是两点,徐之敏要早点儿去。
简宁不理解她的“点”为什么能“点”一小时,也不理解为什么十几分钟的路程,要十二点半出发。
但她很尊重徐之敏的选择,所以之前答应了十二点半在楼下等。
而现在十二点半,她还在光速炫饭。
一边盯着时钟,一边往嘴里塞。
分针超过6的那一秒,她就知道自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