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城市很大,选手随机碰到的概率很低,如果我们遇不到其他人,你被淘汰的概率很大。”
“不急,说不定会有惊喜呢。”
程翡原本想好言相劝,但别人不领情也没办法。
程翡喝了一口水,咬了一口压缩食品,虽然有点剌嗓子,但味道也还不错,物资充足的世界就是这么奢侈。
霍勋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她瞥了他一眼。
她没有由来地以为霍勋或许会很刻薄地评价一下。
是她太依赖自己的直觉了,刻板印象并不好。
……
猪食。
霍勋点评道,舌头把这团不明物体抵到左边腮帮,又抵到右边。但他又不是蠢货,补充能量是基本,而且看程翡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所以他态度极好,笑眯眯道:“这款味道还不错。”
程翡点点头表示赞同:“嗯。”
霍勋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
猪食。
……
窗外天色沉下来。
既然对方要休息,她就负责守夜,她也并不想睡觉。
月光一寸一寸蔓延过地板,爬上沙发和桌椅,覆上她的手。
这两天的情绪波动不正常。
虽然她的内心活动一直都挺丰富的,但是问题不是出在这方面。
如果问系统的话,肯定会回复她说,她难道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宿主,你难道不是一直都这样吗】系统适时跳出来出演她的剧本。
(好了,可以闭嘴了。)
看吧,有一个时时刻刻在脑子里的系统就有这点不好,没有一点私人空间。不过从上个世界开始她就习惯得很好,毕竟系统虽然嘴毒但是好歹可以交流。
第一次,她连续三年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
世界上的人在不断强化变异的丧尸潮里像快死绝了。按照小说里的剧情,人类早该在丧尸变异的最初就觉醒异能,雷啊,火啊,金色的剑,银白的盾,统统来一遍。
人类在绝境里力挽狂澜,光芒万丈,杀出一条血路。
没有。
后来她偶尔会想,假如几亿年后这颗星球上生出新的物种,考古学家也许会对着那层地层困惑。碳基生物的智人种消失过于草率,就和在之前蓝星的霸主恐龙一样。
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严重的 bug,我们人类难道不是主角吗?
不是。
蓝星不需要主角。它只是静静地转着。
在它的尺度里,人类的来与去,不过是同一次潮汐。
后面遇见人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最开始她还会自言自语打发时间,但是回答她的只是从空洞街道里呼啸而来的风。
由于太像个精神病,所以她在某一户空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房间里偷走了一株植物作为她对话的对象。她也不知道学名是什么,擦干净后叶子绿油油的,叶片不算厚,却片片舒展开阔,很健康似乎会活得很久。
程翡发誓她没有哪一次这么用心地照顾过一株植物,珍贵的饮用水分它一半,喷壶嘴对着根,风大就抱在怀里,每天都给它晒太阳。不过也就坚持了一年。
(系统!怎么办啊!你快点把它复活啊!)
【我不是哆啦 A 梦,还有你抱怨太久了,它不想接受你的负面情绪了,道歉吧宿主,诚恳一点。】
程翡抬头往天上看,温度太高,落下来的是酸雨。
环境越来越恶劣。
后面她就只在脑子里和系统插科打诨。不会口干舌燥,别人看见了会觉得是个正常人。
噢,虽然应该不会有人看见。
后面好像就忘记了开口说话这个动作。
沉默从嘴唇蔓延到眼睛。
……
【宿主。】
她又开始东想西想了,肯定是这个环境的问题!可恶!
和漫长得没有尽头的时间相比,三天真的很短,而且多亏旁边还有个会呼吸的真人,她的情绪抽离比昨天更快。
“看着我做什么?” 霍勋闭着眼睛,没有那股暴戾的神情,他的脸便显出另一种样子,俊美却温驯。
沙发不够长,他的腿支在外面,一条曲着,一条随意搭在地毯边缘。
“现在你是个人还挺好的。”
霍勋睁开眼睛:……
他一时分不清程翡是不是在挑衅。
你居然是个人这种话往常让他听见,他会让对方付出痛哭流涕的代价。不过此刻他枕着手臂,情绪倒还算平稳。
他的耐心不算太多。
程翡没有立刻被他报复,算是意外。
对于这类自视清高的alpha,他觉得虚伪至极,既然心安理得地享受了alpha带来的特权,那就别清高地去信奉那一套所谓的平等,偏偏不想和他”同流合污”,要拉开距离吗?
或许对他的鄙夷让她的视线停留,但那种看垃圾物件一样淡漠的视线反倒让人更加烦躁。
但是没有关系,他期待那张脸上对他出现不一样的表情。
会是厌恶呢还是憎恨呢?
一旦那张脸的神情裂一道缝,他就能顺着缝把她撕开。
光是想到那画面...
面颊鼓了一下,那股痒从牙关往里爬,爬到舌根。
但此刻她只是偏过头去看窗外,侧脸很安静,像如水月色下的石像,视线也没有留在他身上。
霍勋却莫名觉得,她刚才确实有一瞬间看到了他。
她又望过来,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无趣的表情。
她朝着自己走近。
她的影子落在他的膝盖上。
“天快亮了,我们该出发了。”
是错觉吧。
他还没有让她为此付出代价。
他仰着脸看她。
所以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