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上睡衣下床洗漱,荆雾亦步亦趋跟着在身后,满脸写着“我知道我错了但我不知道错在哪”,完全看不出昨晚的恶劣。
水柱哗地流出,谈令表情恹恹地对着镜子刷牙,余光瞥见堵在门边的身影,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早上起床的时候,我怎么在你床上?”荆雾开始装傻,“我昨晚是不是又梦游了?”
谈令含糊不清地配合:“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荆雾凝视着镜子里他锋利漂亮的眉眼,郑重其事点头,“都不记得了。”
顿了顿,他又问:“我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谈令笑都懒得笑,移开眼睛不看他。
你何止是做了,你恨不得把我吃掉。
在场的两个人里,有两个人知道荆雾在装傻。但谈令偏偏还不能说,只能在自己差点被吃干抹净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很不爽,所以也不想让荆雾爽。
谈令低头洗脸,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在脖颈处留下几道水痕。
他擦着水珠,唇角忽然勾起,“也没做什么。”
偏过头看着荆雾,谈令眼尾微微上挑,真心实意地提建议:“不然这样吧,今晚你回房间之后,我把你的卧室门从外面锁上,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自己做坏事啦。怎么样?”
荆雾的笑容瞬间收敛,觉得不怎么样。
于是这场关于梦游的对话只能暂时终止。
窗外雨还在下着,廊架上的蔷薇花叶被砸的东倒西歪,气温较几天前已经下降了十多度。
吃完午饭,谈令蜷在沙发上对着雨幕发呆。
他手臂从毯子里伸出,拎着自制的简易版逗狐棒陪腓腓玩,小白狐扑腾着去抓那团毛线,发出兴奋的嘤嘤声。
偶尔,谈令也分出点眼神给跪坐在地毯上的荆雾。
不知道荆雾从哪里养成的习惯,一犯错就下跪道歉装可怜,完全没觉得自己随地大小跪有什么问题。
谈令曾一度怀疑荆雾其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特殊癖好,但现在他已经麻木。
要是被别人看到,还以为自己在虐待他呢。
谈令扯了扯毯子,用逗狐棒往荆雾脸上撩,“起来,给我捏捏腿。”
荆雾立刻起身,在沙发上坐下,把谈令的小腿架到自己身上,温热的手掌覆上脚踝,动作娴熟地揉捏。
“你不生气了?”声音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是在梦游,又不是故意进我房间的,我生什么气?”谈令被捏的眯起眼睛,哼了声,故意把“梦游”两个字咬得极重。
荆雾的手指在他小腿肚上打着圈,“……如果我以后继续梦游呢?”
“那就把你捆起来扔到院子里。”
荆雾低低笑着,果不其然挨了一脚。
-
雨势稍歇的半小时里,潮湿的水汽仍氤氲在空气中。
林田带着几个村民敲响了院门,拎着大包小包,来给他们送东西。
让人都在客厅坐下,谈令看着那一堆蔬菜水果和肉类,还有几大桶瓶装水,表情困惑。
林田接过荆雾递来的水,道谢后笑着解释:“这是村里发的,每家都有。”
每天六月末,这里都会有长达半月的阴雨天。
通往雾津村的那条公路单侧临山,雨势大了,山上就会有落石和泥沙砸落,阻断交通,卖菜小摊和快递都无法进来。
至于他们送来的这些东西,都是昨天停雨时,村长带着人去采购的,每家按人数免费分发。
谈令点点头,澜城有一年也下了场特大暴雨,路上的积水有人高,公共交通全线停运,完全无法出门。
当时物业也是挨家挨户发物资,他当时独自在家,不过还有个……
记忆忽然缺了个口,谈令眉头紧皱,还有个什么?
注意到他的异常,荆雾隐蔽地捏捏他的手,眼神询问。
谈令反握回去,微微摇头。
他这里是最后一户,送完就可以回家,所以林田几人没着急走,又断断续续就着暴雨的话题聊了会。
“村里会积水吗?”谈令委婉问道,目光投向远处的山林。
雾津村地势低平,三面被雾津山环抱,只有一条路通往外界。
除了田间人工挖出的狭窄沟渠,他也没看到有什么排水系统,连荆雾提过的那条小河都没见过。
“不会,村里几十年都没出过问题。”听出他在担心什么,林田语气肯定,他旁边的几人也跟着应和。
有个村民粗着嗓子接话:“听老一辈人说过,是因为村子有山神庇佑,所以没有天灾。”
由于家里就有个妖怪,谈令对这类话题很感兴趣,“山神?有山神庙吗?”
对面从坐下就一言不发的黑皮壮汉看了眼荆雾,开口道:“有,就在山里。不过进山就会迷路,没人能找得到。”
谈令这才注意到这个陌生面孔。
男人的五官线条硬朗粗犷,木刻般略显僵硬,眼睛颜色很奇特,灰中泛着隐隐的金色。
他端坐在哪里,浑身透着格格不入的拘谨。
温热的吐息忽然拂过耳际,谈令回过神。
荆雾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我知道在哪,雨停了带你去找。”
耳朵泛着痒意,谈令狠狠掐着荆雾的手,让他老实点。
众人还在专注聊天,幸好没人注意到他们的举动。
“他叫莫明,是村长的侄子”林田适时介绍道:“半个月前刚过来的,以后也住在雾津村。”
注意到谈令的目光,他僵硬地点点头,摁在腿上的手指蜷缩着,肉眼可见的紧张。
谈令理解地移开眼,确信这是个社恐。
身后传来一串颤音,腓腓甩着蓬松的尾巴,边叫边从楼梯上跳下来,冲到人群里,撒娇般蹭着谈令的腿。
蹭了几下,它两只前爪扒啦着茶几,歪着头打量这群陌生人。
不知看到什么,它忽然炸毛大叫,声音都忘了夹,慌不择路地原地窜几圈,找准缝隙逃走了。
“刚才那是狐狸?”林田第一次听到狐狸叫,放下杯子,惊讶地问。
谈令追着腓腓的背影,“对,昨天捡到的。”
以为腓腓是因为害怕生人才逃跑,他轻轻碰了碰荆雾的腿,示意让他去看看。
荆雾松开谈令的手,起身,视线状似无意地从莫明身上掠过。
莫明微不可察地绷紧了肌肉,微微低头。
在他身后,是只有荆雾和小白狐才能看到的黑色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