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舍通体使用木头搭建,底部支起远离地面,木头外围用了防水涂层,没被昨夜的暴雨浸湿,内部也依旧干燥。
被黄鼠狼入侵过的那个笼子位于鸡舍最内部,已经换上了孔洞更小的铁网。
里面的鸡群比刚买来时大了一圈,状态还算正常,没有因受到惊吓而出现谈令担心的刻板行为。
旁边的鹅舍的小鹅已经长成了谈令不敢随意招惹的样子,他只是扔了片菜叶进去,就差点被啄到手。
“你再瞪我一下试试。”谈令躲过袭击,敲着笼子警告它,“再瞪你今天就没有饭吃了。”
那只鹅和谈令小眼瞪大眼,似乎真的听懂了他的话,摇摇晃晃后退两步,把头埋进其他鹅的翅膀里不再动弹。
荆雾没忍住笑,打破人鹅对峙的场面,拉着他往外走,“好了好了,它已经知道错了。”
谈令哼了声,抬着下巴走下木质台阶。
这片被围栏围起来的场地很大,两面接着树林,一面靠山,地面上长满了半个小腿高的野草。
按照付玉发给他的饲养手册,再过半个月,就可以把鸭鹅放出来养了。
谈令踢开鞋面上的草籽,打着哈欠往回走,心想养殖也没有那么难,至少付玉说的那些禽类疾病都没有出现。
走过鹅舍旁边的几个小木屋时,里面隐约传来动静,像是小狗崽弱弱的叫声。
谈令骤然停下脚步,拉住荆雾,在他询问的眼神中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指了指距离最近的那个小屋。
荆雾点点头,配合地把他挡在身后,两人一齐低头看去,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小狐狸!”认出了它就是荆雾拍过的那只狐狸,谈令惊喜地叫出声,没忍住往前半步。
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探出头和他对视,眼睛里同样迸出光亮,拉长尾音嘤嘤叫了声。
“好可爱,可以摸摸吗?”
谈令蹲下身,试探着伸出手,小狐狸也探出头迎上去。
刚要碰到,狐狸忽然僵住,往他身后看了眼,委屈地舔舔爪子上的毛,跳出小屋唰地钻进林子。
“怎么跑了?”到手的狐狸飞了,谈令失落地扣着膝盖起身,眼巴巴往树林里看,“它是害怕我吗?”
荆雾摇头:“它很喜欢你。”
“那为什么要跑?”
荆雾沉默片刻,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可能是因为空着手不好意思,去找见面礼了。”
谈令转头:“见面礼?”
-
谈令半信半疑地跟着荆雾回家,半小时后,小狐狸果然带着见面礼跃进院子,敲响了玻璃。
它嘴里叼了几朵胖乎乎的蘑菇,呲牙咧嘴送到谈令面前,长长地尾巴被林间残留的雨水打湿,像小狗一样狂摇。
“好乖啊。”
谈令下意识放轻声音,坐在地毯上挠着它软乎乎的下巴。
小狐狸舒服地眯着眼哼哼唧唧,在他手下软成了一滩歪七扭八的液体。
荆雾捞出冷水里的西瓜,冷脸持刀,冷上加冷。手下用力砰砰切着,凉凉地旁观客厅里和谐有爱的人狐互动。
一把年纪了还学狐狸幼崽撒娇。
真恶心。
小狐狸舔舔谈令的手指,耳朵抖抖,圆溜溜的眼睛始终注视着他。
完全不把远处那人的眼神威胁当回事。
“那是西瓜,不是骨头,不用把手臂抡圆了才剁下去!”谈令被吵得不行,捂住狐狸的两只耳朵,转头大声教训他:“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怎么忽然就生气了,难道狐狸不是他吗?
总算被注意到,荆雾在谈令转头的那瞬间就调整了表情,迅速将被剁烂的西瓜往旁边一推,端着在人瓜大战中侥幸存活的那部分,丧眉搭眼地走到他面前,垂头丧气挨训。
“我对它有意见。”
地毯上四仰八叉躺着的小狐狸察觉到气氛不对,尾巴自动炸毛,往沙发上的抱枕堆里一扎,和狐狸玩偶互诉衷肠去了。
谈令眉头紧皱,仰头看他:“狐狸怎么你了?”
荆雾垂眼,为自己的工作量考虑:“它身上全是泥,没洗澡就在地毯上滚来滚去,脏死了。”
谈令低头看,米色的地毯上一串脚印,自己腿上也被印上几朵黑梅花。
狐狸果然都会妖术,他刚才怎么没发现?
谈令噎了一下,像个被蒙蔽了双眼的饲养员,无辜道:“可它只是只小狐狸,它懂什么啊?”
荆雾心里冷笑,面无表情揭穿:“它年龄比我都大。”
谈令震惊地睁圆眼睛,“啊?”
还嫌不够,荆雾又指了指地毯角落的几朵蘑菇:“那是鳞柄白鹅膏,毒蘑菇,剧毒。”
谈令人都傻了:“啊?!”
小狐狸缩手缩脚地从抱枕堆里冒出头,讨好般夹着嗓子冲谈令叫两下。
它身下,亮橙色的狐狸玩偶被可怜巴巴地踩在脚下,干净的毛上还有几个脏脚印。
“看吧,这只大龄狐狸还踩我送你的礼物。”荆雾放下果盘,拎着玩偶递到谈令面前,一副真心被狐摧残的后悲痛欲绝的样子。
谈令看看狐狸,又看看荆雾,再转头看看散发着邪恶气息的蘑菇,鼻尖溢出薄汗,一个头两个大。
误入狐狸精切片修罗场了。
自己还有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