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衿缓步走来,同崔氏道了句兰自秋没吃早膳,然后同霎雨说:“你去回了话,就说我约太子殿下巳时在绣锦茶肆一叙。”
声音不大不小,还没走远点崔氏脚步一顿,加快步伐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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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锦茶肆是兰家在京城的产业。
兰家本也只想在江南守好一亩三分地,祖上本就富裕,积累下来的财富如何挥霍都是九牛一毛,只要不抄家,怎么看都能富个十几代,所以这么多年来也没想过向外扩张,生怕得罪了哪个权贵,一朝镜花水月,世事一场大梦。
财不外露,每个人都知道,但真正能做到的,却寥寥无几。
直至兰自秋入京,兰家借着苏家的势,才算在天子脚下站稳了步伐。
苏明衿带全了侍女,蒙了个面纱就走进了茶肆。
茶肆里的人不多,大多数都在温书的读书人,偶有几个着急补水的赶路人,也只是匆忙进来牛饮了一口就又擦擦嘴巴出门了。
“两位,要个安静点的包厢。”玉霰递了个玉佩给柜台正低头忙着算账的老板娘,女人一手拿着笔正涂涂画画,一手向前接过东西,眼睛都没抬一下。
但等接过信物一看,吓了一跳,马上站起身恭敬道:“客官请随我上三楼。”
女人看起来很会来事,一路上喋喋不休嘴没停过:“少东家应该是第一次来罢?茶肆的生意还行,环境也好,少东家以后闲下来可以经常来坐坐。”
言罢冲几人挤眉弄眼了一番:“这里的出过不少进士举人呢。”
玉霰“哇”了一声,然后满怀倾佩地看着楼下正在认识读书的学子们。
霎雨却奇怪道:“你怎知道这是少东家?”
老板娘笑笑,“我是兰夫人一手提拔上来的,自是认得。况且十几年来也就见了这玉佩几次,小姐的哥哥之前倒是常来。”
后面的话就不说了,苏明衿也明了,没有接话。
她坐下,先打开了窗户,见刚好可以低头看见临街的全景,满意地点头。苏明衿也不看茶牌,直接道:“一壶龙井,一壶普洱。同时三楼不许留人。”
老板娘领了命下去了,苏明衿就坐在茶凳上不慌不忙地看着楼下来来往往地人群。
不多久,一辆马车停在了茶肆前,一个身着蓝衣地瘦削男子首先下了车,苏明衿觉得他的身形有点眼熟,但还不等多想,马上就被下一个白色的人影吸引了全部目光。
清明的早午之交气候并不算低,但这个男子却一身雪白的狐裘大衣裹的严严实实。
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盯着他,白色人影马上回头朝着苏明衿的方向望来,看不清神色。苏明衿也没想到纪竞思居然这么灵敏,但此时躲避未免显得心虚,只好淡定地回望了过去,朝着他举了举手中的茶盏。
蓝衣服的随从给纪竞思整理了一下衣服,两人就迈步进了茶肆。
“咚咚咚。”轻轻浅浅的敲门声响起。
苏明衿正襟危坐,深吸了一口气:“请进。”
那个白色的身影进了门,带着一身寒气。
他走到茶桌前才抬眸看了眼桌前的女子,弯了弯眼睛,轻声细语道:“明衿妹妹,百闻不如一见了。”
苏明衿也笑,“太子殿下,我也久闻您的大名了。”
“诶,”纪竞思脱下披着的白色狐裘,挂在一旁的衣桁上,语气轻松道:“让我猜猜,你是从谁那里听到的,栖宁?还是雁行?”
苏明衿暗自诧异他们三人的关系竟然如此亲近,不等她说什么,纪竞思又道:“你是名扬的妹妹,不该同我如此生疏,不如就同雁行栖宁他们一起,喊我二哥吧。”
轻描淡写,一句话三个名字,让苏明衿一时难以反应。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唤道:“二哥。”
纪竞思点点头,看上去颇有感慨之意,恰逢此时小二前来上茶,他轻声道:“再来壶普洱吧。”
小二马上哈腰道:“这个姑娘已经点了一壶了,请问客官还要再加一壶吗?”
苏明衿马上摆手,示意不用。
见纪竞思的目光望来,苏明衿马上殷切地给两人都倒了一盏茶,腼腆道:“母亲说哥哥最爱喝的就是普洱,明衿也就擅作主张了。”
纪竞思的眼神一瞬间柔和了许多,他先是叹了一口气,似是很不好意思,然后才开始切入正题:“明衿妹妹,我也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了,娶你是权宜之计,我把你哥哥视为此生唯一的至交,自然不会狼心狗肺地对他唯一的妹妹下手。”
苏明衿被那句一家人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点点头作为回应,没成想纪竞思看到她这幅懵懂的样子竟是更加自责:“西北案也不知道你父亲和你说了多少,朝臣议论纷纷,多得是人在浑水摸鱼,父皇给我们指婚,也是想不到更加直接的办法了。”
说到这里他轻轻笑了一下,“中秋晚宴我见过你,你还记得吗?父皇当时就很喜欢你,宴后试探着问我喜不喜欢你。我直接拒绝了,我说苏名扬一个人孤独地躺在西北帮我守国土,我回头在万里之外就糟蹋了他妹妹,不厚道。”
苏明衿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没滋没味地喝了一口龙井,茶叶很香,但苏明衿总觉得很寡淡。
就像她面前的这个人一样。
纪竞思无疑是长得很好看,但是她却觉得他像一捧雪一样,整个人冷冷淡淡的,没什么人气,也没有情绪。
身上也冷冰冰的。苏明衿转头看了眼那件狐裘大衣,回想起了刚刚纪竞思推门时的凛冽。
见苏明衿不说话,纪竞思冲着她挑了挑眉,转到了下一个话题。
“前几天,雁行约我见了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