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喝着茶，“锦蛇也好，毒蛇也罢，打中了七寸，焉有活路？”

李卿暮的七寸自然是那楚越了。

李卿云受伤，第一个跳脚的，便是万鸿。

当时他也在宫中，随着大臣们一同撤离，不过他并未回府，径直来了景瑞王府，来时发现周静也在。他们在王府等了一夜，清晨时才从春胜口中听说景瑞王受了伤，他当即就认定是安王所为，对方已然将景瑞王当成了夺储的对手。

春胜将人接回王府已是下午，李卿云将将在榻上躺好，万鸿已经冲到近前，望着被纱布包裹的伤口，眼眶泛红，语气又急又气，还带着难言的委屈，“殿下！您看看，事到如今，为何还要退让？储君之位本该是您的！难道真要等到性命不保时方能醒悟？！”

“住嘴！”李卿云捂着腹部的伤口厉声喝道。

万鸿不听，“储位之争本就避无可避，殿下……”

李卿云朝春胜使了个眼色，春胜上前一步止住万鸿的话，“万大人！小心隔墙有耳。”并向门口处伸出手，“时辰不早了，王爷身体不适，还请先行回府歇息吧。”

周静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万鸿心知自己过于着急，一甩袖子，“殿下好生休养，下官告退。”

周静拱了拱手，“万大人只是关心则乱。”

李卿云靠在床上，腹部的伤口依旧很痛，肩膀的贯穿伤也让他整条胳膊发麻，“这几日就辛苦周大人了。”

“为王爷分忧，不敢说辛苦。”

“关于方才万大人说的话，你怎么看？”周静是个聪明人，干练通达，进入兵部后，整肃纲纪，大小事务均井井有条。

“下官愚钝，但王爷的打算便是下官的立场，但凡王爷所托，下官必倾力为之。”

李卿云抬眼看他，“近日诸事繁杂，宫中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万大人年轻的时候还好些，现在年纪越大，脾气也愈发不得了了。你与他共事已久，劳烦周大人平日帮我多留意一二，免得他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

周静应下，“下官明白，日后定会多加留意，不敢松懈。”

“嗯，你且去吧。”

“下官告退，王爷保重身体。”

身上的伤口好像更疼了，春胜扶他躺下，“殿下，您应该卧床休息才对。”

交代的差不多了，李卿云放松了心弦，万幸他手下都是文官，这要放在李卿暮身上，恐怕京城的部下已经逼宫了。

“对了，我六弟那边……算了，估计也瞒不住。

“替我再换次药，然后你出去吧。”

春胜动作很快，伤口处理得利落，“大人，这好像是条手帕。”他看缠在肩膀处的布料材质不一般，用清水洗净后发现是条女子的手帕。结合清晨裴敬雪前来传话，不难猜出是谁的。

李卿云睁开眼，从春胜手中接过。这方手帕通体素白，是上好的细绫织成，没有半分杂色，触感柔软，他握在掌心摊开，看到角落里还绣着一个“夏”字。

他用指尖摸了摸微微凸起的字，这才发现帕上还绣着银白的鸳鸯，活灵活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手艺一看就知道是裴敬秋的。

李卿云笑了笑，牵动腹部的伤口，又疼得咧开了嘴。

——

对方是确定自己一定会死时才决定不追的。

晚水捂着胸膛，那里有个血洞正在往外不要钱似的冒血，身后没了追兵，她靠在墙上简单裹了下伤口。这一剑挑断了她的心脉，无论如何是活不成了。

风忽然很凉，暗红的血渍浸湿劲装，在路上留下蜿蜒痕迹，晚水咬住牙关，顺着记忆里的小路前行，单手捂住伤口，另一只手努力撑着墙，一步一步地往王府挪动。

气力随着鲜血飞快耗尽，终于挨到了朱红色府门前，她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滑坐在门槛上。

仰头望着那片乌沉的天空，眼前忽地下起了大雪，最后一丝热意从血洞里涌出，晚水哆嗦着嘴唇，“混账东西，皇宫真是、深藏不露啊……那女人武功、真高……”

晚水用右手在角落里写着凶手的名字，心里想着，‘主子，切记要提防这个人啊……’

她的头颅轻轻垂落，气息彻底断绝，最后那一刻，留在她脑海中的竟然是裴敬雪。

‘我一直没有说，去年除夕，能跟你一起出去是我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刻。这些年，我一直都很痛苦。’

——

胡政骁是第一个发现晚水尸体的。

将离不在，越戈不在，主子也不在，偌大的王府空空荡荡，对于枕戈待旦的胡政骁来说，根本睡不安宁。

天色微明，他便起了床，比府上看门小厮还早。

不知道越戈那臭小子怎么样了，府上也没人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