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戈喘着气,笑道,“胡大哥,我这算赢了一次吗?”
胡政骁略微诧异,这小子终于意识到自己戴的是个假手了,不错。
他扔下剑,“赢什么赢?顶多算你偷袭成功,若你这手是真的,此刻已经断了,还得多练呐,臭小子。”说完便屁颠屁颠地跑向李卿暮。
“将军,你总算是回来了!我待在王府都闲的蛋|疼了!”
李卿暮慵懒地摸着猫,递给他一个眼神,“我看你的确是闲了,该把你送到南疆去操练一番,如今连个毛头小子都打不过。”
胡政骁尬笑两声,挠挠头,然后义正言辞地说,“这还真是第一次,之前这小子打不过我的!不过现在适应这幅假手、假腿后,的确进步飞速。”
越戈也看见了李卿暮,他脸上的笑收敛了几分,走到他面前行礼,“越戈参见镇北王。”
关于他的过往,关于骊山的事,应当埋到过去,显然李卿暮也知道,从善如流地默认了他的名字。
李卿暮点点头,走入厅中坐下来,“起来吧。”他从头到脚看了眼越戈,高了些,也黑了些,但看着比之前精壮了不少。
“今日就到这儿,你去休息吧。”李卿暮淡淡道。
这毕竟是以后要跟着楚越的人,李卿暮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他像当初的将离、晚水一样,往死里练。
胡政骁愣了愣,扭头怀疑地看着李卿暮。
这不是给他培养的暗卫吗?将军何时对暗卫如此包容了?胡政骁没想明白,但也不打算问,只要交代好将军吩咐他的事即可。
越戈也怔住,抬头看了眼李卿暮。
之前在骊山时,他见到的李卿暮多是病容,也不怎么修边幅,一心扑在楚越身上,穿的也是不起眼的黑衣劲装,但周身那股皇家气质怎么也掩盖不住。
如今,他回了京城,整个人瞬间沉稳了很多。
厅中点了灯笼,李卿暮衣摆上的流云纹若隐若现,他放松地靠在太师椅上,墨发用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着他的眉眼清俊、深邃。
黑白交织的猫伏在他臂膀上,尾巴舒服地翘来翘去,李卿暮一下下梳理着它的毛发,玉扳指若隐若现。
越戈道声“是,”退下去了。
梨花忽地抬头,瞳孔缩成一条竖线,警惕地盯着院中一角,耳朵也机警地朝向前方。
片刻,它从李卿暮的怀中一跃而下,灵活地消失在夜幕里。
晚水终于得空说话,“主子你饿吗?灶上一直温着饭呢!”
李卿暮摇摇头,松开缚在腕上的臂甲,“千里马最近怎么样?阁楼封顶了吗?”
晚水一一作答,“千里喂的很好,每天都拉出去遛,长得飞快。至于阁楼,原本是要封顶了,可是……”
她有些难以启齿的说,“可是工匠不来了,说是、说是我们王府已经拖了两个月银钱了,当时红契上说了钱货两讫,嗯,所以现在就……”
阁楼上还是个大洞。
李卿暮愣了愣,堂堂镇北王府居然连工钱都付不起?
随即想到,之前把钱都给楚越修葺院子了,然后又给云栖寺捐了一大笔,这才请了迦叶出山……
算算好像是没银子了。
“那就先这样吧,阁楼上的花?”整个阁楼上都是海棠花,晚水伺候起花来已经是得心应手。
“放心吧主子,我都处理好了,不会被淋着,也不会被晒着。”
春季来临,西府海棠要开花了,到时候又是满院的花海,晚水还有些想念那个场景了。
胡政骁左右看看,“将离兄弟呢,咋将军回来了,将离兄弟还没回来?”
“我另交代了其他事情。”李卿暮勉为其难地遮掩道。
胡政骁点点头,转而又邀功起来,“将军,你看越戈怎么样?”
李卿暮反问他,“你觉得呢?这段日子本王又没与他待在一处。”
胡政骁认真地想了想,斟酌道:“他进步神速,跟我们军营中好多兵痞子相比,厉害多了,不过他到底是年纪小,藏不住事,总感觉有什么心事一样,问他又不肯说。”
他像老父亲般叹口气,“将军,你若是想把他培养成暗卫,恐怕这短短时间不够。还有他的身份,虽说是骊山的孤儿,但到底不能听信他一面之词。”
李卿暮眯了眯眼,“谁说他要做我的暗卫了?”
胡政骁卡壳,看了眼晚水,晚水正巧也瞥到了他,“你看我干什么,我可没说啊!”
于是他又看向李卿暮,“将、将军,那你让我训练越戈是?干什么?”
李卿暮的脸色忽然变得温柔起来,“给阿楚配的侍卫。”他站起身,“行了,明日还要上朝。”言罢向房中走去。
晚水也往阁楼去,她再去看看花,春季雨水多,这些都是主子的心头好,可别折了。
只剩下胡政骁在原地凌乱,阿楚?阿楚是谁啊!是将军看中的哪家姑娘吗!怎么没人告诉他啊!
——
被李卿暮交代了其他事情的将离此刻正和裴敬秋在侯爷府上。
裴敬秋兄妹俩一同入宫探望太后,太后犹在病中,裴敬雪主动留下来照看。夜色将近,裴敬秋不便再留,遂打道回府。
马车行到半路上,一声响动后归于平静,裴敬秋闭眼假寐,不用睁眼就知道将离来了。
“我以为你跟着李卿暮回府了呢?”裴敬秋靠在软榻小声道。
下一刻便落入温暖的怀抱,熟悉的味道袭来,“主子知道我心思紊乱,放我过来找你。”将离亲亲他额头,将他抱得更紧。
一路从骊山狂奔回来,简直称得上是“颠沛流离”,就连裴敬雪都吃不住,原本一路策马狂奔,偶尔心血来潮还跟李卿云赛个马。可临近京中终于不行了,爬到他车上睡了一整天。
“真是累死我了,一会儿回府上后我要睡个两天两夜。”
将离温柔应答,“好,我替你递折子告假。”
“嗯……那过两天陪我去见杜淑仪,聊聊殿下指婚的事。”裴敬秋声音越来越低,好像要睡着了。
可是他没等到将离的回答,强撑着打开眼皮,“你怎么不回答我?”
将离无奈,“我陪你去。”
裴敬秋依依不饶,“你这话听得好像不是心甘情愿的样子。”
将离用狐裘包裹住他,指腹拢了拢他的头发,“敬秋,你要与她成婚的。
“即便她心有所属如何?即便她一万个不情愿又如何?你有没有想过,她是官家女,在她求取自己婚姻失败后,赐婚就是她的命运。
“不只是为了她所谓的心上人,更是为了她杜家满门,她会应下这门婚事,会与你举案齐眉,哪怕你们一辈子离心,在天下人前,你们也是恩爱夫妻。”
裴敬秋有些愣神,除了床上外,他很少一次性听到将离说这么多话。
说来说去,既怕他不坚定,又怕他因为所谓的皇命妥协。
他伸手抱住将离,额头抵住他,“圣旨赐婚又如何?我与她不会有夫妻之实,更不会有夫妻之名。”裴敬秋的声音压的低,不能让外面的裴永听到,里面掺杂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魅惑,“于我而言,三书六礼、凤冠霞帔,都是俗物,最不值钱的,就是那所谓天作之合的圣旨。赐婚是皇帝给我的枷锁,而你,才是我的心。
“你放心吧,杜淑仪不是你想的那般女子,等过两天见到她,你就知道了。”
将离内心化开,轻轻捧着他的脸,嗅着他的唇,埋首在他脖颈中。
外面裴永赶着路,车内传出一声痛呼,很快被压下去。
裴永听到自家侯爷好像是脚踹到了车壁,一下又一下,时重时缓的,他已减缓了速度,道路又平坦,但总感觉车内颠簸的厉害。
看样子是车轴松动了,回府后得换轴瓦、加轴油,确保车辕、车轴牢牢契合到一起,这样就能减少行车路上的颠簸了,侯爷也不用撞车了。
很快到了侯府,裴永下车叫门,裴敬秋张嘴喘气,抹了把脖子上的汗,用力踹在将离肩膀上,这才得空打开轩窗透气。
将离握住他的小腿,轻轻咬了一口,“穿好衣服,我先进去收拾,一会儿你就能直接睡觉了。”
裴敬秋闭着眼睛,已经累极,“让侍女们收拾就好了,你陪着我……”
将离给他穿鞋的手一顿,看样子他还不知道府上除了裴老管家,已经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