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衡不动声色，“嗯？这事儿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张正明呷了一口茶，“说是大理寺近日接连收到诸多士子血书陈情，说是楚越的乡试、会试皆有蹊跷，万鸿一查，疑窦丛生。”

汤衡正了正身子，“我倒是读过楚越的文章，依他的才情，应当是不屑于做这种事。”

张正明反倒摇摇头，“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连中三元，这考验的不仅仅是才情，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你想想我朝才有几个？更何况他还那么年轻？”

汤衡不再说什么，他知道此事很有可能是太子搞的鬼，但他前脚刚被皇上罚过，后脚又参楚越，若是李卿暮知道，必然又闹到殿前。

这些日子来，皇上明显有心维护李卿暮，连新岁不在京城都轻轻放过，怕是又要连怪李卿野。

“你怎么看这件事？我主要是想知道，依你的意思，我们是跟着参上一本，还是按兵不动？”

汤衡看他一眼，“年前，你刚和小侯爷因楚越的事情在朝上争执起来，现在不是你乘胜追击的好时机？问我干什么？”

说到这件事情，张正明就后悔，明明楚越一案几乎是板上钉钉了，虽然被一个不被重视的皇子给捞了回来，但他以为，只要朝上有人施压，再加上众怒倒逼，楚越斩首也是迟早的事。

毕竟他也想趁此在太子面前邀下功。

谁知事情走势完全出乎意料，甚至太后掏出尚方宝剑，只为替楚越求一个重审的机会。

而李卿暮，剿个匪回来变王爷了，局势瞬间扭转。

眼看着李卿暮和楚越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还要不要继续参楚越？张正明有些看不清了。

“乘胜追击？得了吧，别到时候反成了我自投罗网，皇帝一看就是回护楚越，留下了他性命，我原以为至少也是流放，谁知转头还给了他一个官。”

张正明确实糊里糊涂，“这跟我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啊，哎，”他神秘兮兮地将头伸过来，“跟太子设想的也不一样吧？”

汤衡挑挑眉，“什么意思？你知道内情？”

张正明忙举起双手，“我可不知道什么内情，就是隐约觉得，这其中必定关联到太子什么事。我虽站在他阵营里，但也是这大启的朝臣，一些容易招惹杀头之祸的秘闻我还是不好奇了吧。”

他站起身，把汤婆子往怀里拢了拢，背对着汤衡往院子里走，“哎呀，老弟，现在虽非乱世，但苟全性命，任何时候都是头等大事啊！”

汤衡看着他的背影，颇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张正明趋炎附势，唯太子马首是瞻，却也罕见地明哲保身一回。

“哦对了，别说我了，之前雪灾往灵州送粮草一事，你不也举荐六殿下去嘛，那等苦差事……你小心日后六殿下给你穿小鞋！”

汤衡无语，“我只是就当时情况，给出的最好建议，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周静来。”

听到这名字，张正明悠悠道：“哎，说真的，若不是这一遭，我还不知道陇州周家，竟然是太子的人呢！”

言罢他望向屋外天色，“看这天气，约莫晚些还要下雪，这酒就不喝了，趁路上好走，我还是先回去吧。”

汤衡也起身向外望去，“那我就不留你了，请吧。”

张正明慢腾腾地往外面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汤衡若有所思，李卿野式微，李卿暮崛起，他是否要重新择主呢？

——

李卿云在王府中想了很久，左右还是觉得自己要去一趟河北道，至少他要确定这场疫病没有突厥人的掺和。

正在他犹豫要不要进宫请旨时，外面下人通报，“王爷，大理寺卿万鸿求见。”

李卿云抬眼，“让他进来吧。”

万鸿穿着一身常服，“老臣见过王爷。”

“万大人，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起来吧。”李卿云虚扶了他一把。

“好久不见你来我府上了，今日你过来，不会是因为河北道疫病的事吧？”李卿云坐在官帽椅上，面上染了些愁云。

有丫鬟前来奉茶，万鸿一直等到丫鬟出去后才说话，“不是。王爷，我今日来，是为了楚越一案。”

李卿云一怔，示意他继续说。

“陛下交给老臣重审，但实际上这案子几近透明，楚大人也重新做了官，外面传言也逐渐平息，上下也都知道了陛下的态度。原本过了堂，重新归档便能结案。”

他顿了下，继续说，“可不知道是谁，在城中开始谣传楚大人会试、乡试舞弊。此事之前也谣传过一阵，后来随着六殿下封王、贺新岁等一应事宜，也就不了了之了，但现在又被重新翻了出来，听说是楚大人同乡里有人能作证。

“王爷，纵使老臣相信楚大人为人，但只要坊间有此谣言，大理寺就必须去求证，即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有人栽赃陷害。”

李卿云看着面前石案上春胜寄来的信，上面说河北道疫病形势依然严峻。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亲自去调查此事，去一趟那河北道。”李卿云手握成拳。

万鸿沉默一会儿，想了想道：“恕老臣直言，王爷还是不去为妙。

“第一，楚大人还是戴罪之身，如今又陷入舞弊风波，王爷还是不要跟他走的太近；第二，疫病。河北道疫病泛滥，身为皇子，陛下恐不会放你前去，否则早朝时便应允你了，如今再提，只会惹得陛下大怒；第三，春狩将近，年前便说过，所有皇子都要前往，若是王爷去了河北道，恐怕赶不上春狩前回来。”

李卿云面色冷峻，“楚越是父皇点的状元，他才情如何，父皇最是知道。舞弊之言完全是无稽之谈！还有春狩，春狩难道比人命还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