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河北道疫病的事,诸位有何看法啊!”李辽高坐龙位,面色森严地询问下方大臣。
本质上,李辽不太想谈论这件事,毕竟这是楚越的故乡,一切跟这个人有关的人或事,他都有些抗拒,除了李卿暮。
这是他儿子,而且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大臣一片沉默。
并不是他们给不出有用的建议,而是大启开国以来,很少发生如此大规模的疫病,往年那些,都是拖好的。
等到朝廷慢腾腾赶到时,最初的那批病人早就死绝了,留下来的苟延残喘,一批接着一批,就这样,把疫病耗没了。
甚至大臣们理直气壮,历朝历代都是这么干的,包括突厥、南蛮,都这么做,大部分人的活命必须由小部分人做出牺牲,不管你是心甘情愿还是大势所趋。
只是没有一个人把这话拿到明面上说罢了。
满朝寂静下,汤衡站了出来。
“微臣启奏。”
“说。”
“第一,朝中已派了太医署弟子过去,却未见效果,可见这疫病并非往日常见,应迅速设置病坊,集中收治,防止进一步扩散。”
“这还用你说!”李辽将奏折摔在案上,“疫病刚起时就已经这么做了!你的意思是,把整个河北道都设置成病坊吗!”
众大臣跪地,“皇上息怒!”
李辽揉了揉眉心,“继续说。”
汤衡吞咽了一下,觉得自己出头鸟了,“第、第二,做好赈济,调拨医药,并征求民间药方,组织医官巡诊,先缓释疫病的进一步传播和恶化,同时分发防疫汤药。”
李辽深吸一口气,“除了这老生常谈,还有其他想法吗?
“难道满朝文武,连个屁都憋不出来?!”
汤衡跪地,还能怎么说?还能说的他不敢说啊!
如果疫病走到这一步都无法防治,那就是施棺掩埋了。
景瑞王皱着眉,自古以来,疫病防治本就没有捷径可走,汤衡虽然说的都是废话,但也是防治的一般做法。
专爱出风头的太子今日闭口不言,像根木桩一样钉在御座左侧。
根据春胜最新传回来的消息,那边已有了很多谣言,大规模的“走疫”让谣言也四处传播,什么朝廷不管河北道啦、故意放任河北道疫病扩散……
更要紧的是,李卿云很怕出现暴动。
河北道与突厥相连,早些年交好时往来贸易频繁,河北道北部有着大量突厥人,虽说这部分人在决定长期居住时就签订了文书,但审查再严苛也保不齐有卧底。
如果借着疫病发散,宣传谣言,定会动摇人心,加上前不久十三城才沦陷……
若是河北道发生战火,一路向下绵延,直抵心脏京城,大启危矣!
李卿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父皇!儿臣请往沧州道!”
李卿野侧头,看了他一眼。
李辽没有搭理他,“让户部开仓放粮,周围道、州协助防疫。以疫病起点为中心,向外设置卡口,严审人员出入。”
“父皇!”李卿云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旁边杜若一个眼神打断。
李辽微微颔首,王公公立刻挺直背,用他那略带尖锐的嗓子唱道:“无事退朝!”
声音刚落,太极殿外响起鼓声,声音层层回荡,标示着早朝结束,各大臣的马车在承天门外依次排列,等着主人回家。
百官叩首,三呼万岁。
少顷,大臣们如潮水般退去,太子除了三呼万岁外,一字未说,也随着大臣们出去了。
待人员散尽,杜若迈着沉重的步伐走来。
两人看着外面渐行渐远的官员,“王爷是否也想到了突厥人?”
李卿云未说话。
杜若摸着胡子,“或许是老臣多想了,这场疫病起的突然,又经久不散,位置还是靠北边的沧州道。
“这疫病是真的如此严重吗?还是说有人在故意阻止疫病痊愈呢?”
李卿云猛地扭头看他。
杜若继续说,“我那学生传信回来,大部分病人的表现就是咳嗽、发热,病人浑身乏力,吃不下东西。也无全身溃烂、出血、上吐下泻的症状,据老臣所学,还从未遇见过就此丧命的病患。
“最主要的是,我的学生也染病了。”
李卿云关怀地问道,“我记得,他是您的得意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