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从眼下来看,袁弘昌调任吏部,芙蓉也去了国子监读书,结局似乎倒也不坏。
得了好处,自然也要做些什么。
李卿暮是皇子,平常够不上,巴结一下楚越还是可以的。
今日也是凑巧,申氏的一个远房弟弟在城门当值,傍晚收了将离出城门的册子,过来吃饭时说了一嘴,她便猜到楚越要去骊山了,当即收拾些东西出来,让袁弘昌赶紧送去,不管要不要,小门小户的心意要给到。
“夫人,如今,往后的日子,步步为营啊。”袁弘昌望着院子上的那方天地,无数的星星织了一张密网,网住京中人。
将离拆开包袱,见里面的确都是各色食物,鱼干上还挂着油脂,他逐一捡起扔进嘴里,鹿肉干居然还没凉,一看就是紧急烘干的。
他咬着鹿肉干,将包袱递到马车里,“这袁大人,倒是会巴结。”
知道主子那里软硬不吃,倒是来讨好楚大人了。
楚越接过包袱,“袁大人倒是跟我之前认识的不一样了。”
将离驾着马车,“良禽择木而栖,主子跟太子,熟强熟弱,他还是拎得清的。”
楚越不再说话,靠在马车上小憩,车轮碾过碎冰,直奔骊山而去。
——
裴敬秋百无聊赖,在营帷里抱着汤婆子打瞌睡,身上拥着厚厚的貂裘。
骊山这边又冷又干,营帷里既烧着火盆,又放着凉水,温暖如春。
但裴敬秋怕冷,仍觉得不够暖和。
如今快到年底,这里的人干活都不积极,更何况大部分都是太子的人,全都等着猫冬,再加上春狩推迟,提前准备也没什么意义。
这段时间天气又不好,裴敬秋索性放了假,让他们拾掇拾掇准备小年。
裴永掀帘而入,一阵小雪花随之进来。
他搓搓手,呼出来的热气在营帷里很快消失不见,“公子,我看这雪明天也停不了,马都进不来,巡马怕是还要往后延。”
裴敬秋慵懒地抬抬眼皮,嘟囔着,“延,直接延到年后算了。”
裴永挑着火炭,“公子,你在说气话呢还是认真的?延到年后时间可就紧张了。”
裴敬秋换了舒服的姿势,“那能怎么办?马都进不来,校场的那几匹我们刚来时就看过了,蹄甲薄、腕骨细,肉虚脖长,别说狩猎了,拉出去跑两圈就气喘吁吁。”
“哎,公子,你怎么又把账眼关上了?账里炭火旺,小心昏睡过去。”说着裴永拉开账眼。
一丝凉风灌进来,裴敬秋缩缩脖子,皱眉问,“京中没有信件过来吗?”
裴永摇头,“没有,王府跟侯府都没有。许是这几天大雪,驿使上不来。”
裴敬秋有些失落,已经快半月无书信来往,送出去的一封都没回,也不知道京城里怎么样了,主要是担心楚越。
还有将离。
裴永看着裴敬秋脸色,安慰道:“公子不用担心,楚公子如今得到六皇子庇佑,想来,那位不会太为难的。至于小姐,就更不用担心了。”
外面一阵喧哗吵闹,夹杂着粗鲁言辞。
又开始了。
裴敬秋听着心情烦闷,闭着眼睛越是想忽略,那声音就越是往耳朵里钻。
裴永悄悄将账眼放下些,“公子忍忍吧,他们平常放肆惯了,山野村夫,公子莫计较。”
“哼,哪里是放肆惯了,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此前说过多少次了?”
裴敬秋把汤婆子往桌上一砸,衣裳一掀,本就憋闷,这下可正踩他尾巴上,掀开帐子往外冲。
裴永紧随其后,“公子、公子,貂裘披上,外面风大!”
那群大声笑骂的人,有护送裴敬秋来此处的轿夫,也有巡防骊山猎场的护军,他们围着大火盆,随意支个帐子,凑在一起胡天侃地。
这其中为首的,是都官郎中陈果。
他双手插在袖兜里,面前炭火火星四溅,一群粗鄙的人高声谈论京中秘闻,仗着山高皇帝远肆无忌惮。
陈果含笑纵容他们口无遮拦。
在京中受太子的气;监斩楚越被一个随从下马威;年末又被打发到这种地方,连年都不能在京中过,还要听一个手无实权的空架子侯爷吩咐。
可真够憋屈的。
他咽不下这口气,恶心一下裴敬秋倒是可以。
“哈哈哈,我看陈大人才华,在中央当个一品官绰绰有余,那群瞎了眼的狗,竟让陈大人到这等地方受苦。”
“是啊,陈大人此行回去怕是要升官进爵吧?”
众人附和,陈果缓缓摆手,“诸位莫要拿陈某开玩笑了,这一行能在此处结识各位,才是陈某的荣幸。”
“到底是读书人,就是会说话。不像某些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整天使唤这个使唤那个。”
“就是,看那长得小白脸样子,还巡马?他巡的明白吗?”
又是一阵哄笑。
裴敬秋在身后不远处咬牙切齿的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