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这才刚开始。”

听到张盎的声音李卿野回神，是啊，他忘了，这已经是个癫狂的世界，除了祭坛上的人，这站在祭坛下的，又有多少是人，多少是鬼呢？

他收回心神，极其克制地朝下扫去，众官员跪拜，朝服之下，包藏何心？眼神如利箭般射向队伍末端的楚越，真是不甘心，明明当初就差一点，而今却让这一石激起千层浪。

官员队末没有前面那么规范，封王礼毕，大家都放松了些许。日常政事繁忙，同僚之间闲谈机会甚少，此时已开始窃窃私语。

周围人鉴于楚越的身份，不敢上前搭话，但侧目者多，私语者多，楚越如芒在背。

好在祭典一切顺利。

他看着李卿暮接过止戈剑时，也小小惊讶了一把，此剑在朝堂上，尤其是武官心中，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而李辽此刻还把剑赠给李卿暮……是默许他参与夺嫡么？毕竟谁不知道太子对这把剑觊觎已久。

想着想着目光便落在了李卿暮身上，他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

他穿着黑色蟒袍，阳光下暗纹如流水般浮动，腰间束着同色云纹腰带，衬着他腰身劲瘦，腰上隐约露出方才李辽亲手戴上的佩玉，温润光滑，墨一般的长发简单束起，完全站起身来比李辽要高出一个头，周身气场不容忽视，而他现在也只刚刚二十岁。

楚越有些恍惚，这个人，真的和他在彻云书院同过窗吗？

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祭坛上的李卿暮忽然回头，目光直接撞进楚越的眼睛里，他们隔着人海对望，楚越一时忘了动作。

李辽拉着李卿暮的手，神情激动，一众官员纷纷跪好，楚越也垂下头去，但方才似乎……看到他露出一抹笑意？楚越凝神，当是距离太远看花眼了。

直到李辽离开，整个仪式算是彻底结束，楚越松了好大一口气，紧绷的弦终于放松。

看了下时辰，城门尚未关闭，楚越在犹豫要不要连夜出城赶往骊山，这样还能来得及和裴敬秋一起过小年。

自他醒后，还没见过这个好友，哪怕书信不断，也无法弥补念想。

正在此时将离过来了，他的紧要任务是保护好楚大人安危，非必要时刻不得离身，直到他能全心全意接纳主子后。

“楚大人在想什么？”将离看他面色为难。

“无事，”楚越摇摇头，“祭典事宜已基本了结，要准备去骊山了，就是不知道时间如何安排。”

将离心念一动，“如若楚大人决定好了，现在就能出发。”

“嗯？”楚越疑惑，“你也去？”

“嗯，主子吩咐我了，骊山此去路远，要我护楚大人安全。”

“倒也不必，我有府上奴仆。”将离毕竟是李卿暮暗卫，长期跟在他身边，虽不在人前抛头露面，但京中人人八百个心眼，也难免引起风言风语。

事实上风言风语已经传遍了，只是楚越不知道而已。

将离抬头看了眼天色，“钦天监发了预报，后半夜有雪，那边又多为山路，路上怕是要费些功夫。”

是啊，眼下正是冬天，天寒地冻，车马难行，他怎么把这个忘了？

“那回府上收拾一下，即刻出发。”

“好嘞。”将离说罢转身，只留楚越露出狐疑的目光。

将离甚至都等不及当面告诉李卿暮，写了个纸条飞鸽传书了事。

李卿暮正坐在宫中宴席上陪着一众官员演戏，看清内容后便开始冷着一张脸，惹得众谄媚的官员面面相觑，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新王。

此一别，再见楚越就是来年春狩了。

楚越没什么好收拾的，大抵回府上叮嘱裴敬雪莫生事端，好好看家，也千万不要前脚刚走，后脚就奔着骊山去。

他知道自己唬不住裴敬雪，索性木着脸搬出李卿暮，告诉她自己已事前跟镇北王通过气，严禁她离开京城。

裴敬雪面露痛苦，看样子已信了八九分。

楚越不知道这几月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猜到了裴敬雪对李卿暮很是畏惧，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他原以为自己动作算快，但出门时竟发现将离已经候着了，对方殷勤地接过他手上包袱，掀开轿帘，送他上车，脸上、眼里都是兴奋。

楚越坐上车才发现车上装满了大包小包，包袱上既有王府标识，也有裴府的，楚越自己捡了个位置坐，明明是他去骊山，将离带的东西比他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