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薄和谢芸接着讨论谢氏集团的一些事情,江湾插不上话。恰好午饭时间点到了,她跟谢薄打声招呼,陪周蕙去餐厅吃饭。
偌大的谢宅,随谢老爷子的离世,愈发显出一种辽阔的疏冷。
江湾撑下巴想。
可谢薄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孤独无依的。
发呆的片刻,周蕙叉着颗大紫葡萄,举在她嘴边,晃了晃。
江湾回神,轻笑着咬住它:“谢谢小蕙。”
吃过午饭,女佣带周蕙回去午睡了。江湾道别,正打算绕出餐厅时,一个老婆婆小声地喊出了她。
“您好,您是……谢总的夫人吗?”老婆婆打扮不像帮佣,皱纹绣满整张脸,风霜的痕迹。
“嗯,我是。”
“谢总……现在过得好吧?”
江湾顿了顿:“挺好的。请问您是……?”
“那太好了。”婆婆放心一样松一口气,笑容倒是慈祥,“十几年前那会儿,我还是谢家的帮佣呢。本来回老家了,被谢小姐联系说要打听一些事,才回了谢家。”
江湾好奇了:“那婆婆,您很早以前就认识谢薄了吗?”
“谢薄也算半个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吧。很多年前,我看着他被谢先生进了门。他那个时候八岁啊,小小瘦瘦的一个,不爱笑,不爱说话,现在啊……跟以前判若两人哩。”婆婆欣慰极了。
“谢薄小小年纪的没了母亲,在这儿没人疼爱。”婆婆姓春,追忆起过去,感慨里交织着一片心疼。
谢薄被谢望轩跟领流浪狗似的领回家后,便没再管他。不管他住哪里,不管他吃喝怎么办。
半大的孩子,长着张漂亮的脸,却只沉默地缩在角落。
春婆一开始也没注意到这个男孩,她作为佣人忙里忙外,无暇顾及其他。
直到几天深夜在厨房听到点窸窣的动静,春婆以为是老鼠,打开了灯,才发现一个小男孩端着馊掉的剩菜,一脸被抓包后的不知所措。
她这会才知道,谢从南和谢佑不允许谢薄跟他们一起吃饭,吩咐佣人不准为谢薄准备额外的餐食。谢望轩根本不关心谢薄,甚至算得上讨厌这个孩子。得知此事,也漠不在意。
谢薄已经几天没吃饭了,无奈下,半夜偷溜来了厨房。
春婆怜悯这个孩子,主动给谢薄煮了份新的菜肴。
谢薄无处可待,挤在小柴房里睡,被冻得瑟瑟发抖。还是春婆给人准备了单干净的被褥。
后来就是发现谢从南和谢佑几人,对谢薄没轻没重地动手。谢薄身上淤青一块黑紫一团,而谢从南谢佑带着孩子独有的天真的笑,施展着最为恶劣的行径。
春婆阻止不了,谢家两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做事全凭喜恶。她只能私底下,小心为谢薄的伤口擦药。
他们不光自己动手,还叫朋友对谢薄动手。春婆记得很清楚,谢佑对程家那个收养的女儿,笑嘻嘻着说:“程幼,你把谢薄推进下面那个坑呗。就你上次掉进去的那个,他肯定爬不出来。他要是爬出来了,你就守在旁边,再把他推下去。”
程幼做了。那天的谢薄回了柴屋时,腿瘸了只,落下一身褴褛。春婆心疼不已,偷偷带去了医院看伤。
她看着谢薄处处被人针对,在谢家被视若敝履,一个人舔舐着伤口长大。
春婆听说过谢薄母亲有精神病的传闻。可那些大人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让一个小孩,为这些不是他做的付出责任。
万幸的万幸。
当初的那个小男孩挺过来了,如今是万人之上的集团总裁。
春婆知道他过得好,就放心了。
—
谢薄跟谢芸谈了许久,窗户外的一株梅被雪压得腰垂,秾艳的红。
“这件事还与程家有关。谢从南哪里来的这堆东西?想都不想就知道是程家给的。”谢芸冷声,“谢从南答应和程幼结婚,与程家结盟,就为了做这种事吗?”
谢薄镇定道:“程家背景不干净,落水只是迟早的事。谢从南不会得意太久的。”
“也是,程家这么做,那就注定得跟谢家决裂。”谢芸眼神撇向门外,“太久了,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谢薄点头:“那姑姑,下次再见,谢谢您。”
“没什么,这还得多亏了你。”
道完别,谢薄大踏步往外去,思忖着要不要给江湾打电话的时候,就见人立在屋檐下,雪飘上清冷的眉梢。
“谢太太,不进屋等我?这里冷。”谢薄笑着勾她入怀。
“想看看雪,你刚好出来了。现在是要回去了吗?”
谢薄打起伞:“嗯。”
两个人一高肩一低肩,并行伞下。
“谢薄,你喜欢雪吗?”
冷不丁听她问这么个问题,谢薄桃花眸垂了微垂:“现在和你这样的话,喜欢。”
“……”江湾哑然,她唇角无声地挽了挽,放下的一瞬,重新开口,“谢薄,一个人下雪天被关在门外,是什么感觉?”
谢薄一怔,只几秒后,似含无奈地盯着她:“都知道了?”
江湾转身望着他的眼睛:“嗯。我都知道了。”她手指捧上谢薄一边温热的脸庞,轻声喃喃:“谢薄,我好希望你的过去有我。”
我真的好心疼你。
谢薄低下脸,回应她的触碰:“以后都有你,我就很幸福了。”
“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谈那么多恋爱。”谢薄轻轻吐了口气,如同释然,“因为,我不知道被人爱着,有人陪着是什么感觉。我以为谈恋爱能让我寻到答案,后来发现,是我错了。”
“不过,”他眼睛笑起来,“我现在知道了。”
“和你在一起就好,谢太太,这是我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