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银甲军的统帅,蓝英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宇文靖身旁。
“你不必忧心,即便朕真去把容鹿鸣掳了回来,也不会以容鹿鸣或宇文月鹿的身份立她为后。朕会给她一个新身份,一个可以同我正大光明、生生世世的身份。”
蓝英垂首立着,一时语塞。此时仍有一队银甲军留在两国边境——窥伺着桂王府,想要寻机而动,将容鹿鸣带回来。
内侍送来萧正则的亲笔信时,宇文靖将旁人都赶了出去。偌大的庆云殿内,唯他一人。
蓝英守在门外,闻听他在殿内叹息良久,方才将信撕开。
“蓝英!”宇文靖在殿内厉声喊他。
“陛下!”
“立刻,将银甲军的精锐全部散出去,去寻宇文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蓝英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躬身再问:“陛下是说当年挂印而去的小王爷?”
当年宸王之乱后,西戎王庭的小王爷宇文庸挂玺印而去,多年来不知所踪。
有人说庸王医术超绝,当是悬壶济世、云游四海去了。也有人说,庸王抛下荣华,只为将那据说已死于庆云殿火灾的月鹿公主带离是非之地……
凡此种种,莫衷一是。
“陛下,恕臣愚钝,庸王殿下一去经年,缘何突然要寻他?”
“容鹿鸣……可能要……”他无论如何说不出那个“死”字,“只有小叔能救他。你,带人速去寻!”宇文靖说话的语气很轻,仿佛有什么将他的生机一下子剥去了一般。
“是!”
“还有,传仇图南即刻入宫。”
他要知道,究竟是什么令容鹿鸣重伤至此!
夜已深,庆云殿内,落针可闻。
两列九枝灯衔着烛火,微微摇晃,在大殿深处投下颤动的影。御台之上,宇文靖端坐龙椅,面容看不真切。
角落里的鎏金香炉无声吐着龙涎香,青烟笔直而上,不敢旁逸。
似有一根绷紧的弦,在仇图南心头震颤。他等着宇文靖抛开的问话。
除了容鹿鸣以外,他是唯一一个窥破西戎祖陵隐秘的人。
他发过誓,绝不将隐秘说出。可不得不违背誓约——他忧心月鹿公主恐会不久于人世……
这是一个有些长的故事,宇文靖听来像故事,不禁打断了仇图南。
“所以,祖陵内的那些阴兵是真的?”他问到。
“回禀陛下,确然为真,他们已守护祖陵数百年。”
“鹿鸣手上的伤与他们可有关系?”
“我们只在祖陵入口处有所徘徊……而公主曾对微臣讲,祖陵深处有座祭台,彼时异象突现,为了脱身,她曾以某个阴兵手中短刀划破手腕,用鲜血祭祀先祖亡灵,方得脱身……”
“不对”,心中急痛之时,宇文靖犹存理性,“萧正则来信,说容鹿鸣那处怪伤明明在左手手掌。”
“陛下容禀,公主在带我们走向祖陵出口之时,突然左手剧痛,被划伤的手腕血流如注,漫在手掌之上,竟烙印出八个字。”
“可是西戎古语?”宇文靖脱口问出,其实心间已有答案。
“是。”
“原来,原来!真正的传国玉玺从不是至珍至贵的玺印,而是承继了史巫之血的人。”
“不,陛下,还需得肩吾兽认其为主,那玺印之文才会现于掌上。”
西戎绵亘数百年的传说:肩吾兽唯认明君为主。
若容鹿鸣就那般带着肩吾兽自祖陵而出,这皇位,必是她的!
“你先前说,她将传国玉玺毁了,她手掌上那伤,难道,是她自己划的?”
“是。”
“只是为了能令朕坐稳皇位,她竟不惜如此?不,朕若真的软弱至此,她断不会将皇位让与朕。究竟发生了何事?”
仇图南欲言又止,殿内的龙涎香有些浓,令人喘不过气。
紧迫的沉默里,宇文靖想到从前看过的,王室秘藏的一些古籍。
“鹿鸣划伤自己的,可是一柄短刃,形制怪异”,他朝虚空中比划,“数百年已去,此刃之上,当有锈迹斑斑。”
仇图南惊诧地望过去,“陛下如何得知?”
“鹿鸣自何处得来此刃?”
“微臣不知。但见那时公主自袖间抽出此刃。”
宇文靖静了下来,心中翻涌着无法名状的情愫。
“陛下”,仇图南想到些什么,“陵寝之中,有个阴兵总跟在公主身畔。微臣曾听公主对其低语,说此事不怪他,公主还说自己心中无怨,不敢收下那刀。”
“那阴兵做何打扮?”宇文靖声音发紧。
“铠甲已锈,白骨森然……”陛下缘何有此一问?仇图南亦是心念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