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抱着他的胳膊一声声地喊“七哥”,求他代为上交所绘图纸。
萧正则可不敢答应。他是见过的,容鹿鸣秀眉一挑,将图纸甩出屏风。小九跪在地上,一边擦泪,一边执笔来改。
这么一年过去,萧正晞于火雷之术已是全然精通。便不再来弘文馆,对外称说是难堪疲累,回去吃喝玩乐去了。
旁人闻之一笑,并不晓得他那是韬光养晦。
待萧正则即了位,立即拽他出来主持军中事务。
料事如神的九王爷,又在与南蛮的纷争中以火雷之术炸了他们数段城墙,而我军无一人伤亡。
九王爷萧正晞在军中,声望愈高。
叫他带兵来西境助萧正则一道处置萧正昀的谋逆之事,确实恰当。
漫长的寂寂时光中,容鹿鸣默默为他做了多少事?不论是否仅出于师徒之谊,萧正则都心怀感激和欢喜。
自从五岁那年,容鹿鸣执灯,将他自黑暗的冷宫偏殿、自濒死之际救起,那盏灯,就一直亮在他心口,不会泯灭。
因而不惧暗夜风雪,疾风骤雨亦随它去。
小九的身影渐远。
萧正则朝一旁伸出手,暗卫递给他一柄短刀,正是那些死去刺客手上的,着实趁手。
他不喜欢用容鹿鸣赠他的匕首威吓别人,那些人不配。
雪下得小了,雪中之人看得更清了。
暗卫捧来雪色狐裘,为萧正则披上,更衬得他玉人一般,俊美异常,使这雪景如同诗境一般,纯净得宛似无关杀戮。
将刀压于腕下,他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萧正昀面前。
暗卫扯动萧正昀的散发,迫他抬头。
狂妄的、不屈的眼神打到萧正则脸上,萧正昀咧开嘴笑了。
“萧正则,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们走不出去的,偌大一个桂城,你知我有多少兵力?”
萧正则也不气,只是摇摇头,“三哥,当年在容讲郎的课上,你可未曾用心呐。讲郎于兵法课上常讲的,擒贼先擒王。至于你的兵,我自是另有用处。”
“来人,让他们过来。”萧正则声音不大,语调却是冷的。
脚步声铿然而来,由远及近,显出些凌乱。
为首的正是萧正则的几个暗卫,以及,几个胡城兵。
他们皆手握短刀,锋亮的刃,架在几片脆弱的脖颈之上。
他们身后是成队的士兵,看上去装备都算精良,只是眼神与步态显出惊慌。
“陛下!人已带到。”有人朗声道。
“陛下”二字,将那些人烫得身形一惊,如同脚下不是落雪,而是地府的火海。
“萧正昀已认罪被俘,尔等还不跪下!”
有人跪了,迟疑间,已丢了手中长刀。
零落声响成一片。
萧正则没说话,他做了个手势。
猝不及防间,呻吟还来不及呼出,那些架在颈上的刀已割断咽喉,鲜血喷溅……
冷风中,腾起一阵暖腥,融着落雪,又被落雪覆上。
“萧正则,你这疯子!”萧正昀发狂了似的喊。
“嘘!”萧正则将手中短刀的冷刃触上他脖子,“你再多说一字,朕就一点点割下你的舌头。”
说罢,他转身登上台阶,站上高处。
“叛军之中,所有军官皆死,首恶已除。余下诸位,愿意随朕杀入雍城者,既往不咎。倘若立下军功,立即擢升,功劳大者,爵位可得!”
萧正昀委实不会带兵。他兵甲虽利,却刻薄寡恩,对属下疑心颇多,动辄责打,又舍不得封赏,兵卒们早已心生怨怼。
闻听萧正则此言,众兵卒皆伏跪于沁血的雪地之上,称罪、谢恩,山呼万岁!
“萧正昀,你听到了吗?”萧正则朝跪在地上的兄长笑了一笑。
被问到的人不敢再言,只拿眼把他望着,又惧又恨。
血腥味过浓了,萧正则有些不舒服。连带地,他泛起一丝隐约的不安:宇文奕绝非泛泛之辈,怎会全心信任萧正昀这样的人?
还是说……
他的敏锐,如同野兽。
有人疾步走来,面色沉郁,于萧正则面前跪拜行礼,而后起身,轻声说到……
看到他出现时的神态,萧正则已意识到:出事了。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萧正晞的贴身侍卫流华,身手不输容小虎。
他疾步走来时看似无意,深深地看了阿荧一眼。
便是这一眼,萧正则已猜到,容鹿鸣出事了,近乎一种本能。
并且,这事阿荧知道,不是与仇图南有关,便是与宇文靖有关。
萧正则走在前面,走向桂王府的书斋。
书斋之内,整洁依旧。四合香仍静静焚着,只是地上掉了本书。
哪里有打斗过的迹象?
萧正则的暗卫,出手向来利落。萧正昀也惯来是,不堪一击。
萧正则捡起地上那本书,竟然是容鹿鸣亲手批注过的《庄子》。他将书递给流华,示意他收好。
容鹿鸣的手书,只能他自己那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