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了个最冒险的法子。成败一举间,我们在外策应他。”
容小虎叹了口气,“同你今早去时料的一样。你们这些人呐!”
“难道你不是?”
“……”
容小虎没说话,心里念着:这一群疯子。
他并不知道,更疯的还在后面。
茶肆不远处,忽然起了喧嚣。这种事,容鹿鸣是从不参与的。却见起伏错落的人群之中,偶然地,露出个熟悉的身影。
容小虎也看见了,一瞬地变了脸色!也不看一旁的容鹿鸣,拎着琴匣就要往外奔。
容鹿鸣伸手扯住那琴匣,“其中短刀一旦出手,他脱不了身,你也脱不了身。”
“少将军!”慌乱之中,容小虎也顾不得了,低声恳求她的允肯。
“你坐着,我去。”
她起身,向不远处的几张桌子走去,那里有人叫了茶点,正举箸品尝。
“叨扰,能否借在下支筷子。”
答话的是位小娘子,见容鹿鸣着实俊俏,面红,递了支洁净的鸡翅木筷子给她。
容鹿鸣谢了一礼,转身朝门外走去。
容小虎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
当年,被困南蛮最大的酒楼,手无寸铁,亲卫皆不在身侧,容鹿鸣就靠着一根筷子,于刀光剑影中拼杀而出。
于阗京中,迦陵楼最为繁盛,而这几日犹甚。
不错,楼中花魁艳冠于阗京,但那填词、唱曲、翩舞虽遥胜于别处青楼,可到底仍算是一类。
可这迦陵楼中新来的舞姬却不同。虽说美貌无匹,一来便压过了楼里的诸位美人,却是个哑巴,不能唱曲,不会舞乐。看似清弱如凌波仙子,却擅长舞剑。
是柄铁铸的宝剑。
她抽出长剑,剑刃鸣动有声,寒光烁烁如冷霜。
不必羯鼓与琴,她只用琵琶伴奏。而时时跟在她身边的琴师,却是个瞎子,以白练覆目。
起初来迦陵楼观其舞剑者,皆心有好奇却不以为然:一个哑巴、一个瞎子,能舞出个什么来?远观那舞姬纤细,闻听舞的还是铁剑,能握得稳吗?
待走近了,看清了那舞姬的容貌,却又觉得舞不舞剑都无妨,坐得近些,观此美人已是极好。
继而琵琶弦惊。
却见那绝色舞姬抽剑若一道寒光,抬腕、沉腰、回身,剑影错错落落,步步踏节,倩影并锋芒一道婉转。
未闻其吟唱,却见她已然如同一揆铿锵俊丽的曲子。
待到曲终收锋,长剑入鞘,身姿亭亭,静立如莲。一身白衣,又仿若弦月。而余剑气绕梁,久久不散。
舞台之下,久在旖旎乡中浸淫的诸位大人,何曾见过此景?
静了片刻,喊“赏”之声响成一片。
或罗袖翩跹,青锋乍动;
或缓如流云,袖拂剑凝;或疾若惊鸿,凛气横生……
变化万端,数次观览之间,竟无法窥尽。
而那琵琶,亦是撼人心魄。
初听转弦拨抹,忽作繁音,嘈嘈切切,若骤雨敲阶,万珠落盘。或低回幽咽,婉转萦梁。
曲酣之际与剑舞共醉,弦惊玉裂,音遏行云,风雷隐于弦底,山河藏于指间。满堂寂然,唯闻琵琶鸣、唯观剑舞惊。
得益于此剑舞、此琵琶,迦陵楼近日以来,一座难求。
容鹿鸣是仇图南的故交,阿荧固然信得过,可她信不过那盲眼的琴师。
因而屡次试探,用她的话来说是:“作为迦陵楼的幕后老板之一,这城中的好琴师我全都熟识。你这个盲眼的,琴艺如此高超,我先前怎会从未听说过?”一边说着,一边刻意递过去一杯热茶,不待到他手中,突地松开,观这琴师如何。
只听“啪”的一声,茶盏坠地,那琴师一惊,茫然地仰着脸,片刻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面有愧色。
阿荧口中说着“抱歉”,心中却另有所想。
那日阿荧玩笑着说,她不会舞剑,却会舞匕首。
一柄锐利的匕首与她手中舞着,突然直奔琴师的双眼刺去。
容小虎想立刻抽刀,却被容鹿鸣生生按住。只得隐隐地抖着,见她微微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