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自执了碗口大的饭勺,“今日大胜,特令做了五大锅烧梅肉,还是虎副将亲自腌制调味的。”
众人一声声地呼哨、拍掌,容小虎连连抱拳:“谢过重兄弟抬爱。某于庖厨之事、杀敌之业,定当竭力。”又是一波波笑声。
君子远庖厨,他们容家军都是怎么了?
他于军帐之中,见她为士兵们盛大碗的肉,见她倒酒以酹祭牺牲的将士……突地觉得,嘴里的饭食没了滋味。
为了这“滋味”,活着的滋味,荣耀的滋味,他站到了阵前,同她一道杀敌,也在帐外,同将士们一道大碗吃肉。
危险而快意的一段时光,直到他的腿被敌人的箭矢洞穿,他相信她能治好。
可未待她寻齐药材返京,他已遭了变故,丧家犬一般,成了三王萧正昀的门下客。再见面时,他成了叛徒,她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现在,一路西行,他如同是她的囚徒,可有信任尚存?
熟悉的边境、丛林,丘陵映雪。雪深重重,时闻折竹声。
容鹿鸣来过这里数次。林彻却只在阿娘的故事里听到过这里。
“记住,我是虎将军,容小虎是萧四。”
他俯在马背上,疲惫不堪,犹尽力打起精神刻薄她:“又是变换身份的戏法,你们经常这样玩儿吗?”
“干你什么事。管好你的嘴,不然,你那另一条腿……”她做了个“砍”的手势。面有嫌恶,却令两个亲兵护好他。
不远处就是军营。营内已收到信息,搬开路障迎接新来的将军。
带头的是袁继祖的副将,及他的两个裨将。
刚入军营,容鹿鸣受了他们的礼,朝容小虎递去一个眼神。
容小虎会意,带着两个亲兵,转瞬地,将袁继祖的副将及其身旁的那个裨将绑了。
众人喧哗,摄于虎将军的威名,无人敢妄动。
容鹿鸣,不,此时她顶了容小虎的名号,是为“虎将军”。
“虎将军,这是?”另一个副将问到。
容鹿鸣自怀中取出两封信,令那副将朗声读了。众人哗然更甚——这两人竟背着主将,与那贺穆扎伊暗中往来,传递我军情报,信中还言,贺穆扎伊酬谢他二人,一人二百两金子。
“你——你血口喷人!”那副将被按在地上,犹高喊不休。
容鹿鸣也不同他辩,任意选了这里的几个士兵,同自己的亲兵一道,去了这两人军帐。皆从他们的床榻之下,挖出如数黄金,上面还烙着贺穆部的徽章。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那副将惨白着脸问。
容鹿鸣不答,似是冷笑,接过容小虎递来的短刀,一瞬地,手起刀落。
营中一刹地静。
容鹿鸣朗声道:“某一路行来,边行边查探。虽说袁将军战术有误,但也不至于全军覆没,果然,查出我们军中有这两个内鬼。袁将军逝者已去,某对其不再追究。但某既来了这里,定是要重整军纪,严明赏罚。”
说罢,令容小虎重申军纪与赏罚条约。
晋国历来重军功,以杀敌之数记功,累积军功可封爵封王。
袁继祖与那通敌二人乃一丘之貉,谁“孝敬”他们,便将其编入易获军功的军阵,若是使得钱多,还会帮其虚报军功一二。众多军士早就心怀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
容鹿鸣一手执刀,刀刃滴血。她一手轻轻扣了扣太阳穴,看向面前仍站着的那个裨将。
“你,就是朱五吧。”
“回虎将军的话,小人正是。”朱五跪地抱拳。
“很好,一路上,某听过你不少战绩。赏你了!”容鹿鸣将手中的刀抛给他,“今日起,你同萧四一道,皆为某的副将。其余将士,某等着你们的军功,将一一如实记下,禀明圣上,为你们请赏!”
众人为之一振,山呼“领命”,惊落树梢积雪。
“好,去演兵场,容家的将士们也一道,让某见识见识你们的本事。”
“是!”
容鹿鸣此时侧过身,林彻由她的亲兵扶着,吃力地立在她身后,面色苍白。
她手指上沾得都是血。容小虎递来方棉帕,她将手擦了。棉帕上薰了白檀,遮去了血腥气。
林彻这才觉得,能喘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