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她身旁看画,见美盼默默退出殿外,开口道:“皇后前几日说的话,颇有道理,宋淑离作为朕的爱妃,她既因中毒之故卧床将养,朕总得有些伤怀之举。”
容鹿鸣搁下画笔,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哪里伤怀?”
“唉——伤心到无法议政,要去永安宫陪在淑妃身旁。”
“这儿,永安宫?”
“若有心人去问,永安宫之人皆会说,我就在那里。”
容鹿鸣一时无言,她这个徒弟其实有些无情,除了对她,他几乎不关心其余人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
想到些什么,她嘴角微挑,神色透出些揶揄,“当年,京中之人皆知,陛下因淑妃别嫁,去云顶寺抄经一月。”
“哦,是吗?”萧正则也笑着,修长有力的手臂俱搭在书案之上,刚巧,将容鹿鸣困在臂弯间。
“不是吗?”容鹿鸣没有挣脱,感觉到萧正则燃起的一丝怒意。
“鸣鸣再想一想,不会是她,怎么会是她呢?”萧正则贴着她面颊,亲昵地擦蹭着,“我所有的恨意和爱念,皆只同你有关。”
那件事好像发生在昨天,又好像是多年之前。
容鹿鸣突然觉得难以置信,“难道说,你以为那时,我和阿靖真的要成婚?”
萧正则压住了她嘴唇,“别提他的名字。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恨你。”
容鹿鸣啼笑皆非,以面前人的智谋,但需细想,便知此事必有内情。
“那现在呢?”她随口问道。预备推开他一边的手臂,去执画笔。
手指还没触到笔,她已被他吻住了。
唇舌交缠,她放任了自己片刻。
只是片刻,她察觉窗外极轻的脚步声。萧正则沉浸在她的甘美里,恍然无觉。
容鹿鸣心里叹息,轻咬了他嘴唇。警觉如他,若要刺杀,此刻难道不是最好的时机?
“怎么?”萧正则意犹未尽,轻蹭着她面颊。
“小虎来了。”
他退开一点儿,仍旧站在她身侧,是仍当自己是她徒弟的样子。
容鹿鸣轻咳一声,容小虎快步入内。
见萧正则在此,连忙抑住讶异,躬身行礼。而后,半晌无言。
容鹿鸣明白其疑虑,开口问道:“可是西戎那边有了消息?”
“是。”容小虎顿了顿,方才回答。
“拿来我看。”
容小虎真不想给,这是容家暗卫送来的密函,有外人在场,不好轻易示人。
自家少将军对陛下竟毫无避讳,容小虎已不知该说些什么了。爱念和权术,应当是两件事吧。
“小虎?”容鹿鸣催促。
容小虎只好自怀中取出密函,双手奉上。
萧正则一看这密函封面,即知此函来自容家暗卫。想起当年之事,他又骄傲又不解。容鹿鸣那样一个年轻权臣,竟对自己如此信任,连她麾下的暗卫都可由他调用。仅仅因为,自己是她最欣赏的学生?
她学生众多,只有自己受了这般偏爱。虽说当年恨她恨得最痛的时候,天天想着死后与她埋在一处。可自己对她从无二心,亦不可能有二心。
他看着容鹿鸣拆开密函,只觉此函甚重。
看也便看了,其实不必此时立写批复,容鹿鸣完全可以将其夹进一旁的《维摩诘经》之中,待寻机赶走了萧正则再安排。
容小虎也这样想,正于心间梳理,欲等萧正则走后,再将西戎细事说给自家少将军听。
谁知,容鹿鸣全然没有赶走萧正则的意思。将未完的画卷收起,换了支小狼毫,提笔便写批复。
君王在侧,臣子如此明目张胆地给前线将士写信,不经请示,径直安排。容鹿鸣想,萧正则很难不起疑。
她有意做此安排,若萧正则总这般深信她,那日后的改革当如何进行?也借此叫萧正则明白,君王不可轻信下臣。
萧正则就立在她身旁,细看她手书。
写罢,容鹿鸣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