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回容小虎不慎扭伤了脖子,他自告奋勇为其施针,结果扎得小虎直抽抽,跌在地上往外爬,边爬边喊:“少将军救命!”一时被大家引为笑谈。
而在教萧正则识毒之时,容鹿鸣根本没有时间和风细雨地教,留给他们的时间太少。
就真的是最直白、粗暴的教法。
先教他一一辨识过各种性状、药性。再于其间掺入数种无毒的各色药丸、药粉。叫他辨出有毒的,无毒的,分成两列。
然后叫他从他自己选出的无毒之列中选出几样,当场试药。
她是清楚哪些有毒、哪些无毒的。若他真将有毒的送到唇边,她手边放着一把桂圆,即刻就会弹出一颗,打翻那碗盏,不会叫他入口。
可他并不知晓。
萧正则见她淡定地坐在那瘸腿的榆木桌案前,粗盏劣茶,热气袅袅,她并不饮,抬眼看着他,目光有些冷。
她不必说话,那种气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前几日夜夜守着他、喂她吃药的,难道是另一人?
一开始,那种紧张和恐惧深深嵌进了他的骨髓里,以为这一秒尝药,下一秒即会毙命。可数局之后,他冷静下来,如同立身于悬崖之上,饶有兴味地凝望着深渊。
也望着容鹿鸣,眼里有一丝狡黠。容鹿鸣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孩子……
果真是过目不忘,跟她自己一样。
接下来,她换了种方式,更为柔和。她熟悉他刹那的眼神,忧心自己一个不慎,将他心里的“猛兽”逼出来。
这个孩子,心有猛虎。
激动、期待、忧心……不能否认,她极欣赏这样的人。抽刀之时,他们可身染鲜血而挥刀不息,直至折骨。
或许,她想过:若有机缘,自己愿将他留在身边。
后来的几日,容鹿鸣叫人将榆木桌案上摆满各色毒药,大多是宫闱之中常用的。
那些君王、太子、权臣,历来养尊处优,哪那么容易暴毙、染疾不治,只是毒下得巧妙罢了。史官们谁不惜命,只得讳言。
容鹿鸣不再叫他选药自尝,而是自己先将药性逐一讲清,再一一提问。
这一批记清了,好,换下一批。
这孩子真是聪明,容鹿鸣想,这年返京,她已在弘文馆做过数月讲郎,不谈长幼之别,像他这般聪颖的,真是不多。
不过,萧正则也有跑神的时候,容鹿鸣并不说破。那次日近午时,她的另一个侍女,巧笑也来了,拎了个很大的紫檀食盒。
朝他们俩行过礼,巧笑打开食盒,内有有羊肉馅儿的胡饼和松仁乳酥。
萧正则微微侧过小鼻子,立时闻出,胡饼是容鹿鸣亲手制的,松仁乳酥是饴云斋现制的。先前他病着时,什么都不想吃,她给他做了胡饼,真是滋味悠长,回味无穷。
她来时也总给他带松仁乳酥,这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味,好吃得令他挑动眉毛。
本就有些跑神,现下,更是难以集中精神了。再望那一桌子的毒药,一点儿都看不进去,左眼看是胡饼、右眼看是松仁乳酥……
“这茶也爽口,你们去烹了茶来,先吃点心。我看着阿则便好。”
巧笑与美盼领命去了。
茶香与油酥的香味沁过来,萧正则默默咽了咽口水,悄悄抬头看容鹿鸣。容鹿鸣也正巧在看他。
“快些记,专心点,不然,好吃的都要叫她们俩吃完了。”
萧正则索性堵住耳朵,使劲默记。其实最想堵住的是鼻子,只因要识别药味而不得为之。
不叫他吃,容鹿鸣自己也不吃。还在一旁不时提醒,“呀,胡饼只剩一个半了。”“唉,松仁乳酥只剩两个……”
萧正则晃晃脑袋,将她的干扰屏蔽在外。心里默想:这个好看的姐姐,怎么一时是一个样?
吞着口水,忍着饥肠,闻着食物的热香,他总算答完了容鹿鸣的考题。
容鹿鸣笑了笑,说了句:“很好。”
他却垂下了眉眼,觉得越发地饿,却不好说出。阿娘常对他说,为人,要讲礼仪、守规矩。
容鹿鸣摸摸他的头,笑出声来,“怎么,这会儿不饿了?”
他垂着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