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两国皆有利器,便明白如果开战,两国皆逃不脱众多死伤。那么,在本就可以达成盟约的时候,当会更容易选择重盟吧?”容鹿鸣对容雅歌说。
“年纪不大,思虑倒不少。”容雅歌笑了,没有责备,反是摸了摸她的头。
当年想来也奇怪,被察觉身份后,宇文靖也不说破。反叫她又在军械坊呆了数日,也不甚避讳,反倒仍来找她聊天。
她那时以为,是因为两国即将重盟,宇文靖自然要以礼相待。可后来觉得,那不是疏离谨慎的礼遇。宇文靖对自己的信任、亲近有些过了,仿佛自己是他的故人。
向她求亲被拒后,宇文靖倒不觉局促,照旧不时约她喝茶,君子坦荡荡。
第一回挑明她的身份,竟是为了给她看账本。
宇文靖身旁之人,最得其信任的,便是蓝英。军械坊他亲自管着,吉祥居的事务,则多是交给蓝英。
蓝英的兵法、剑术都堪称了得,可经商之事……每回见他递来的账本,宇文靖都头大。
“想来你平日辛苦,不必再自己做账了,去请个账房先生便是。”
“为靖王分忧,不辛苦。”
“听话,快去请。”宇文靖以指节敲了敲眉心。面前这账目乱的,估计随手拿把树枝子来摆,都比这清楚。
不几日,账房先生请来了,不几日,新的账本送来了。宇文靖翻开来看,心说:“无妨,亏得不算太多。”自己家底厚,随便蓝英折腾。
又过了年余,宇文靖连翻开账本的勇气都快没有了。银钱倒是其次,他觉得面子真有些挂不住了。蓝英浑然未觉,他以为,吉祥居安然无事便是好的。
有一日,蓝英送账本的日子。那青蓝棉纸的封皮,宇文靖是真翻不动了,直望着窗外的花园,有蝶儿悠悠落在初开的秋葵瓣子上。蓦地福至心灵,宇文靖想:我愁什么呀,那容家少将军不是正在我府上?
立即令后厨置备午食,力求丰盛。然后叫蓝英去请容鹿鸣。容鹿鸣那会儿还用着“萧二”的名号,与她同来西戎的容小虎是“萧四”。偌大的靖王府中,唯有宇文靖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
香橙虫草鸭、醪糟红烧肉、刘公雅鱼、甜烧白、盐煎肉、干煸鳝片、冷锅鱼、甜皮鸭、清蒸江团、跷脚牛肉……紫檀茱萸纹嵌螺钿的八仙桌上,满满一大桌,有些菜容鹿鸣吃过,有些,也只是听说过。
容小虎跟在容鹿鸣身后,他全然没想着吃,对自己擅长烹饪的“萧家四郎”身份相当入戏,此刻只想去后厨,恭敬地朝那几位大厨求教。
蓝英走在最后,见那满桌佳肴,心里益发困惑,前两年,太子初立,过访府里,也未见着自家王爷如此盛宴款待,这萧家兄弟,到底是什么人?
“酒”过三旬。那“萧二”似是从不饮酒,宇文靖也随她,着人沏了壶上好的茉莉香片,配此佳肴,也算得当。
茶盏略停,宇文靖使了个眼色。蓝英捧来了吉祥居新送的账本。
宇文靖拿了过来,搁在容鹿鸣面前。
容鹿鸣万分惊讶:“王爷这是何意?”连一旁的“萧四”都辨不出,她是否在做戏。
宇文靖浅笑着,“听闻晋国京中有一酒楼,颇负盛名,叫如意楼。二郎可听说过?”
“略有耳闻。”容鹿鸣饮了口茶。
眼见面前人神色自若,宇文靖觉得益发有趣,开口便道:“据说,那里一楼的厅堂内,有幅极出名的章草……”
“王爷。”
“写的是‘娶妻当娶容鹿鸣’呐”,紧拦慢拦,还是叫他说了出来。宇文靖又压低声音,“说的不就是幕后老板你吗?”
容鹿鸣蓦地后靠一分,是警惕地姿态。却又瞬间笑了,亲手给宇文靖斟了杯茶,递过来时,声音低低:“王爷的暗卫,挺厉害嘛。”
知道她是如意楼幕后老板的人,整个京中,不出五人。连那题章草之人都不晓得。
宇文靖接过甘芳盈盈的热盏,“彼此彼此。”他是吉祥居幕后老板之事,西戎国内几人知晓?不是一样被她查探到了。
“不谈旧事,二郎先帮本王看看,这吉祥居……问题出在何处?”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宇文靖这顿饭,囊括西戎众佳肴于一席,确实不易遇到。
只得搁下象牙箸,翻开面前青蓝棉纸的封皮。她翻得很快,先是有些惊讶,接着,竭力压住笑。
“想笑就笑吧,别把你憋坏了!”
“哈哈哈,靖王爷,萧某敢问,这吉祥居日常由谁经营?”
宇文靖指了指蓝英。
“蓝侍卫铁面无私,剑术了得,算学方面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