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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殊途同归(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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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则的身世……你怎知他们一定肯?”

容鹿鸣冷哼,“我们阿则芝兰玉树,才华卓荦,谁会不肯?”

她很少说这么满的话,太子一时无言以对。

萧正则攥紧手中的笔,紫竹的笔杆,被容鹿鸣捏握多年,如她细腻的指腹一般温润。

容鹿鸣说的那些条条框框,他都不在意。他的心之所系是具象的,不需被名状,他心悦容鹿鸣。

纵使她年长他很多,年华横亘若深壑,他都无法说服自己。

或许光阴匆促而过,会将她容颜凋损,不复今时今日之妍丽,可她身上那种令他向往、动容,令他不禁击节赞叹的东西,却永远不会变。

而这些“不变”,在长久的相处里,在时光的磋磨下,毫无磨损,反而愈加瑰丽动人,令他萦系心魄、不能挣脱。

他命令自己忘却、放弃,指着鼻子骂自己:“罔顾伦常!”

全然无济于事!

他愈念愈炽,愈梦愈深。

待掌管了大理寺,经他之手审过的犯人无数。若权力能叫他把任何一人绑在刑架上,他祈盼自己能绑住的人,是容鹿鸣。不过臆想罢了,他自幼被容鹿鸣教以法度。

容鹿鸣对他的数年教养常是温和的,正如她与他割席时不声不响,异常平静。没有一句解释,不回他的信,不再见他,任他带着伤,在雨里一站一整夜。

即便到现在,他可以吻到她的嘴唇、可以枕着她手臂到天明。他犹不敢问:当初为何割席?

当年容鹿鸣教他背过的古诗,中有几句: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他小时候不太明白,既然有人自故乡来,缘何不问父母亲朋是否安好,反而,问梅花开了否?

他过问容鹿鸣。

容鹿鸣摸摸他的头,“你长大就懂了”,片刻后又说,“最好永远不必懂。”

他还是懂了,因为容鹿鸣。那诗人为何不问父母亲友的近况?是怕听到坏消息吧。正如他从不敢问容鹿鸣,怕当年割席是由于对他失望……

不再思索,不再探寻,这疑问如一道总也好不了的伤疤,不时渗血,在容鹿鸣试图离开他时。

蓦地涌上一个疯狂的念头。她跪在他面前,他的手由她脖颈滑向肩膀,紧紧扣住,如按住一只蝴蝶。邻国犯边,战乱再起,与我又有何干?他想,心里只愿留住眼前人。

而容鹿鸣教过他的,“家国在肩”。念她念得极深的时候,他把这四字纹在腰侧。容鹿鸣不许他纹在指上,说容家军身份敏感。太子在时,先帝属意太子,容家与太子过从甚密,乃是先帝暗中授意。

太子薨逝后,诸位皇子汲汲营营,表面上,容家不宜与任何一位皇子过于亲近。

权力制衡那一套,容家每个人都很清楚。她不在意权势,更不在意财富,他要拿什么束住她?

“启禀陛下,兵部尚书和几位侍郎奉诏入宫。镇国公也来了。”

在一旁静立良久,昙现不得不开口通禀。

萧正则恍若未闻,“我后悔的事情不多,但深恨没有早些强娶你,后悔没有把你一直锁在天牢里……”

他俯在容鹿鸣耳畔,低低地说。

容鹿鸣掩住他冰凉的嘴唇,“不,阿则你不会的。”

这几日,林舒涟林尚书的独女林乔峤心中辗转。作为宫中昭容,她对皇后容鹿鸣本就畏惧多于敬重。现下见皇后遭了难,心中本应欢喜,怎么愁绪纷繁、不能入眠?

那日,一向简淡的淑妃突然差人来,邀她去永安宫品茶。她立即应下,理了理仪容,便要往那儿去。

自从阿耶林舒涟因林家当铺私收宫中物品被申饬后,宫中其余嫔妃更不与林乔峤亲近。淑妃的邀约,显得犹为难得。

她曾写信给哥哥林如柏诉苦,哥哥却叫她诸事皆听从皇后教导,行事当低调。

临迈出门槛前,她又瞥了眼镜子,叹了口气,抽去了鬓上那根惹眼的步摇。

她心里想的是,皇后实难亲近,也不知自家哥哥当年怎么想的,于如意楼大笔一挥:娶妻当娶容鹿鸣!

容鹿鸣成了皇后,哥哥至今不娶。

她走道儿都恨不能绕开皇后,还是多与宽柔的淑妃亲近的好。争不争宠另说,她得先在这后宫之中生存下来。

被萧正则禁足了月余,她此番再来永安宫,四下望了望,觉出些变化。

宫内的花圃里,种上了不少形态各异的奇草,香气扑鼻,萦绕鼻端。或牵藤,或引蔓,或垂绕假山间。

她觉得此景有些眼熟,想了想,前些时日去凤仪宫请安,见皇后画了幅画,淑妃在那里捧着,欢喜地欣赏。画上画的是一处花圃,上题四字“滋兰九畹”,画好,章草亦好。真正堪称双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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