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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她是谁?(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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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位须发皆白的侍郎,根本不敢受容鹿鸣的礼,反是一揖到底,喊一声“小师叔”——他们皆为林太傅的再传子弟。

行礼、受礼,行礼、受礼。还有一众官员过来观望。

“哦,这便是容相家那个小女儿呐。”

“说是弘文馆唯一的女弟子。”

“还是林太傅的高徒,关门子弟呀。某不才,未能拜入师门。此刻就是想去拜一拜这位‘小师叔’,也是不能喽。”

本就在弘文馆写了一上午的字,此刻又不停地行礼、还礼,容鹿鸣年纪小小,已是腰酸背痛。

容雅歌随阿耶容止走出来时,远远瞧着她脚底都有些发虚。

容止一边与同侪寒暄,一边低声对容雅歌说:“还不快把你妹妹抱走,那些老学究讲起礼仪来,没完没了。”

容鹿鸣终于是趴到容雅歌宽厚的背上了,叫他稳稳地背着。她委屈坏了,不过是来接父兄下个朝,怎么比在庄田里拔草还辛苦!

除却冬日里,容止每季都要从自家的庄田中选一处,带妻子和两个孩子过去走走。

他会净手、束袖,亲自给妻子做几块她喜食的糕点。

两个孩子呢?

容雅歌耕地、除草,或是割麦。作为他的小尾巴,容鹿鸣或是拿着小耙子帮忙,或是拔草、拾麦。

容家数代积累,庄田甚广。容止却希望他们能不时劳作,心中常记:生存不易,当勤勉,当谨慎知足。

同样的辛苦,容鹿鸣更愿意去农庄拔草,可以边拔草边扑小蝴蝶,还可以给哥哥捣乱。

想想就生气,容鹿鸣一口咬住了哥哥的耳朵。

“嘶——鸣鸣!阿耶,您也不管管她。”

容止忍不住笑,“鸣鸣,你说,想要什么,叫你哥哥给你买。”

“糖葫芦!”容鹿鸣立即松了嘴,紧跟着补了一句:“两串!”

“阿耶!您是不知道,昨天晚上她牙疼,要不是我捏着她鼻子把药给灌下去……”容鹿鸣立即伸着小细胳膊去捂容雅歌的嘴,可惜,晚了。

“这样啊,那便就只能买一串了。鸣鸣只许吃一颗,剩下的,带回去给你阿娘。”

“唔——”容鹿鸣老大不愿意,在容雅歌背上拱来拱去。

“乖。”容止拍拍她的背,脸上的笑意深了。

自那以后,容鹿鸣再接父兄下朝,俱是坐在建福门外的马车上等,再不轻易下车。

年岁日增,她的师侄愈多,师侄们亦是广收弟子。

她起初没怎么在意。她在京中的师兄们,身份地位皆贵不可言,谁会于东市漫步?她便不时散着手,带着容小虎或美盼来闲逛。旁人以为是闲逛,她实则是来视察自家店铺,顺便买一些自己和好徒儿萧正则都喜爱的桂花糯米糕。

闲散的日子没过两天。这一日,一辆华贵的桐木马车停在她面前,下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上来便躬身一礼,唤容鹿鸣“小师叔”。寒暄过后,照例还要说一说师父近况,聊一聊近日所学。

又有一日,路遇那新得拔擢的金饰行行首,年近五十的精壮汉子,撩衣便给容鹿鸣跪下,喊了句:“师叔祖。”

容鹿鸣一惊,都快不会说话了,连忙把人搀了起来。

后来,这样的事只多不少。容鹿鸣渐渐便习惯了,谁叫她在师门之中辈分太高,亦不得不时时端出长辈的架子。由是,本就小她许多的萧正则,在她眼里,总如同个孩子。

光阴流转,物华几变。萧正则于容鹿鸣面前,却总是那副模样。

容小虎不时在心中想:七皇子在京中所为之事,少将军当真全然不知?

有次忍不住旁敲侧击。换做是旁人,容鹿鸣大概会立时修书一封,言辞锋锐地询问详情。

而对象是萧正则。她只是笑了笑,一手尚在翻看军报,说了句:“看来,外人对我们阿则,误解很深呐。”

容小虎闻言结舌,心说:“‘我们阿则’?现今朝野之中,谁见了七皇子不都是远远施礼,不敢得罪他分毫。只有自家少将军,仍当他是从前那个孩子,叫得如此亲密……”

此刻,在这南境的军帐之中,萧正则双目低垂,近乎温顺地为容鹿鸣揉捏肩膀。用他修长的、好看的,染过血、杀过人的手。

容鹿鸣仍在观棋,神态自若。如她所言,她当萧正则是她的小徒弟。她只收过这一个徒弟,其余的,都只是学生。

而萧正则,这位锋芒初露的七皇子。他低垂的目光,容小虎不敢置评,可他望向容鹿鸣的目光,实在说不上清白!

容小虎心下一阵一阵发冷。不好贸然说破,他只盼着少将军能尽快从中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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