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容鹿鸣却会烧制这永子。早些年,她于她阿耶容止的书斋之内翻出册孤本,里头就记了永子的烧制方法。
她与其兄容雅歌一样,都甚爱棋。索性东宫书斋也不去了,弘文馆也不去了,抱着孤本就去了东市最大的陶瓷作坊,月满窑。
萧郡主颇好秘色瓷,这月满窑是她的陪嫁之一。她不时会带了容鹿鸣兄妹二人低调前来,看技艺高超的师傅们制作秘色瓷。也叫他们俩学做些简单瓷器。
整个月满窑,从掌柜到小伙计,无一不认得他们两兄妹。
容鹿鸣捧着本古籍哒哒跑来了,后面跟着容小虎。掌柜以为,她大约是来选个好看的茶盏带去弘文馆用。自家女公子小小年纪,不仅做了太子太傅的关门弟子,还成了弘文馆年纪最小的学子,连掌柜的都觉得与有荣焉。
结果,听完女公子的话,他与工坊长俱是眼皮一跳,“烧制永子?可那配方已失传百年了!”
“无妨,我这里有。”容鹿鸣拍拍手中孤本。
“相爷的藏书,老奴哪敢妄读?”工坊长恭敬一礼。
前面的店铺中来了大客户,伙计来催掌柜过去。
“掌柜去忙吧。王伯,我从这孤本之中整理出几个配方,你来帮我看一看。”工坊长姓王,五十多岁,精瘦如松,眼睛里时常透出锐利的光。关于烧制瓷器,容鹿鸣从他那里学到许多。
“相爷的秘方,老奴不过一介粗陋匠人,着实不配观瞻。”
“皆是凭着手艺营生,何为配,何为不配?我常听老师说,正是因为各家皆治‘老庄’,老庄之学才越发瑰丽。若仅得一家可言‘老庄’,不是越来越狭隘,便是早晚会失传……这烧制永子的配方,不也是这样?”
工坊长不禁拿眼望着容鹿鸣,心生敬意。一个女娃娃竟说出这样的话。想到她的家世、才名,愿她以后得以立于朝堂,将他们苦到麻木的日子,划出一道光。
他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走到容鹿鸣身边,微微颤抖着弯下腰,双手捧过容鹿鸣手中的信笺,“那便恭敬不如从命,老奴僭越了。”
容鹿鸣的手记整理得极细致,只是需要的宝石品类及烧制火候,那孤本中有不同记录,需得入炉烧制方见分晓。
“女公子,烧制永子需得不少宝石。”
“我带来了。”
容小虎把捧着的匣子放到桌案上。他是这会儿才知道,女公子朝将军要了这么些宝石,竟是用来烧制永子的……
昨晚,他在书斋内为将军研墨。只听得女公子连蹦带跳地跑了进来。
容雅歌搁下笔,合上军报,把容鹿鸣抱到膝盖上坐着。
“鸣鸣来找哥哥做什么?”
“嗯”,容鹿鸣皱眉想了想,“玛瑙、翡翠、琥珀、黄龙玉……哥哥那里可有?”
“有,哥哥这里多得很,鸣鸣要这些做什么?”
容鹿鸣眼珠一转,笑着不答。
容雅歌会错了意,一时大为欣慰:女孩儿长大了,知道打扮了,真好!先前阿娘为她定做的发饰,嵌红、蓝宝石的,嵌东珠的……无一不是玩着玩着就丢在府内的园子里。反而是他随手折的一截桃花,一朵望春,可以在她鬓发间留很久。
容雅歌问过她缘由。
她挠挠脑瓜,“阿娘给的发饰都好沉呐,没跑几步就会飞出去。”
“飞出去……”这得是跑得有多快,容雅歌又好笑又无奈。
“是时候给妹妹打扮起来了。”容雅歌想。月柏轩的库房里堆满陛下的赏赐,当然随便她挑。但,似乎又有些不太够,明日再带着她去府里的大库房里挑。
先前陛下赏给他几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他都给了容鹿鸣,随她玩儿。见过她拿来当弹珠使,容雅歌失笑,不知还能不能找回来?给她嵌个簪子也挺好的,重是重了些,可晚间若在园子里散步,亮亮的,又好看又好玩儿,她一定会喜欢。
容小虎同他家将军一样,也会错了意,以为女公子带着他和一整匣宝石出门,定是要制几件首饰的,谁曾想……这么些成色绝佳的宝石,都要碾碎了制那什么“永子”……容小虎不太懂棋,觉得真是有些可惜。
而更令他在意的是,跟在容鹿鸣身后,他看清了那手记上记录的内容:研成粉末的宝石,需在窑炉中经多日炼化,而后在窑炉外以滴棒蘸取,滴制在铁板上,方才算初步成型。
那窑炉多危险呐,万一……他想去找大将军通风报信。
“干什么去?”容小虎还未挪到门边,已被容鹿鸣叫住。
“来,同我们一起研磨宝石。”
“怎么办哦!”容小虎心里叫苦不迭,女公子若是有一丁点儿闪失,他可怎么向将军、容相、郡主交代哦!
对于他的苦恼,容鹿鸣浑然不觉。太子有一副永子,阿耶也有。既然叫她知道了配方,她便要烧一副给哥哥。
连续数日不见容鹿鸣,太子挺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