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两人脸上各抹了几把泥。萧正则就那么站着,随便她行事。
“不问要做什么?”容鹿鸣问她徒弟。
“大约猜到了。”
“眼神太锐利,收敛些,往地上看。”
“好。”
容鹿鸣又从袖中抽出支她改良过的墨笔,于自己左手手背上画了个怪异的花纹。片刻即干,水洗难除。
“老师,这是?”
“我先前救过一个被私买的奴隶,他手上便纹了这个。这样的地方,奴隶众多、地位卑微,没人在意他们的长相。进出此地,凭的就是手背上的纹身。”
容鹿鸣在萧正则的手背上也画了一个,“一会儿你绑住我,过去了就说,我意图逃走,被你抓住了。”
“他们会不会处罚您?”
“放心,我心里有数。”
纵然听容鹿鸣这样说过,可当那土屋的守卫一脚将容鹿鸣踹翻在地时,萧正则险些拔出匕首结果他,被容鹿鸣以眼神制止。
“先别动手,打伤了就卖不上好价钱了。先带到大当家面前,看大当家怎么说。若大当家说罚,咱们再把他吊起来,好好玩儿一玩儿。”其中一个守卫,眼神颇为放肆。
萧正则觉得甚为难忍。一会儿,他定要亲自割掉这人的舌头。
这两人推着被五花大绑的容鹿鸣往前走,看上去是五花大绑。萧正则默默走在最后,留意几间土屋的情况。
他们被带进最里面的土屋。
不同于前几间屋子:黑暗、窸窸窣窣、牲口般的气息,挤满呆滞的眼睛,向外空茫地看着。
这间土屋看似破旧,里面却宽敞极了。真不像是个私贩奴隶的地方,反倒像是个书斋——其中一半摆着博古架,架上摆了青花瓷的花瓶、白玉的如意……一旁的书架上,搁着《晋史》《通鉴》等各类史书。
屋内的另一边,在阳光的边缘之外,画风陡然一变,数个木架子上,各类武器俱全。
屋宇正中摆着个书案,正摆在明与暗的交界线上。坐在其后之人,一半面孔沐着晨光,一半面孔隐没在暗里。
竟是个书生模样的人,深灰棉布圆领袍,灰色布带束腰。面色苍白而极瘦,若非其神态闲逸,真会令人以为,他身后两名剽悍的保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未在看书,而是独坐案前,一个人在摆一盘棋。
“大当家,我们抓到个意图逃跑的奴隶。”
他抬起头,一瞬地兴奋,“我们这里,还有敢逃跑的?”待仔细看了容鹿鸣几眼,立即便兴趣缺缺,“也无甚出众之处,看上去干不了什么重活。贱卖到矿里去,给他们探探路。”
容鹿鸣心里咯噔一下,暗想,“矿?”这南境有多少矿她是知道的,不论这些矿属于国库,还是陛下的私库,都不会径直让活人下矿探路。除非另一种,只管攫取,从不管奴隶死活的——私矿。
萧正则正估量着一口气杀掉这些人的概率,那些矿下探路之人九死一生,他断不会让容鹿鸣如此。
这位大当家很快便厌了,挥挥手,叫他们走。
两个护卫拽起容鹿鸣,将她往外推。
容鹿鸣扑在地上:“求大当家饶恕,留我一条性命,小的再也不敢了。”语调哀凄。
萧正则容色惊颤,旁人以为他在害怕。他其实在想:这……还是他师父吗?
那大当家仍是倦容满脸,眼神都懒得抬起来,“让我留你性命,凭什么,你除了去死,可还有其他用处?”
“小的,小的擅赌。”容鹿鸣做出怯生生的样子。
“赌啊!”仿佛只一瞬间,萧正则觉得面前这病鬼突然活了过来,有什么从内里把他给点燃了。
他突地站起来,动作之大,令人忧心他会折了细骨。而他浑然无觉,跨步迈过矮几,一把拽住容鹿鸣衣襟,将她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