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容鹿鸣换上一副自认为亲切的笑容,“本宫的意思是,争宠要靠脑子。你如此艳美,多用用心计,何愁陛下不属意于你?”她伸手,预备扶林乔峤起来。
谁知林乔峤猛得往后一缩,手脚并用往后挪:“皇后娘娘,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别,不来凤仪宫打扰本宫清静便好。宠还是要争的,本宫观你颇有潜质,一定要……”容鹿鸣话还没说完,林乔峤已是手脚并用地爬出了她的书斋,嘴里念念有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这……我什么也没做,还告诉她该如何争宠……唉!多好的苗子,怎么如此不堪栽培……”
美盼也挺困惑,当年皇后娘娘审讯敌国探子时,可不是这样。今日,娘娘同林昭容说话时还带着笑呢,怎么林昭容吓成这样?
“她要是自此不来争宠了可怎么办……这偌大的后宫,怎地就没个有出息的过去魅惑陛下?”
美盼抬眼看了看她的皇后娘娘,没敢说出心里的话。
书斋的十字海棠棂花窗外,昙现正立着。
陛下令他驱鸽子,凤仪宫这里,他不放心交给别人,亲自来了。
他知道皇后娘娘喜静,特意从书斋这里着手,拿着拂尘,轻轻挥动,想驱赶那几只白鸽。不叫旁人通禀,怕扰了皇后娘娘的清静。
谁知,鸽子还没驱走,就听林昭容一路哭着冲进凤仪宫的书斋。昙现心说不好!这边就听得皇后娘娘对林昭容一通又吓又哄。算是,哄了吧?
昙现听着皇后娘娘那仿佛含着冷刃的语气,依稀觉得,自己仿佛回到大理寺的地牢,陪还是七王爷的陛下审讯那些硬骨头的文臣。
皇后娘娘和陛下,他们师徒二人可真像,昙现默想,外表看起来都温煦若朝日,实则骨子里都不免冷漠。不,也不全是冷漠,陛下对他自己从前的老师、现在的皇后容鹿鸣,多年以来执念在心,几经磨难,不能泯灭。
左右望了望,今日这凤仪宫内未见着灰羽的鸽子,昙现赶忙贴着书斋的墙沿走了。他心里是有些怵容鹿鸣的,从小就怵。不止他,宫内许多宫女、太监,都不大敢靠近容鹿鸣。她虽面容温和,有时言笑晏晏,但旁人多不敢贸然靠近。
昙现想来,也觉得奇怪,陛下五六岁尚在冷宫之时,就敢抱着容鹿鸣的腰不撒手,天天盼着她来看他,换做别人……他得赶紧开溜,万一叫皇后娘娘看到他今天悄悄跑来书斋的墙根站着,问他听到些什么,他该怎么回话呦。
出了凤仪宫,昙现又奉旨去了滋兰苑,看看那圃虎头茉莉。再回到文华殿时,忘筌正在殿内为萧正则研磨朱砂。萧正则坐在龙书案之后,提笔又放下,左手握拳,抵在唇边,止不住地笑。
“昙现,你自凤仪宫那边过来,可见着林昭容了?”
昙现顿了一息,“回禀陛下,奴才未见着林昭容。”
“那你可错过一场好戏。说是林昭容今日同旁人因支簪子争得不可开交,闹到皇后面前。皇后把那二人留在殿前饮茶,独独传了林昭容去她书斋。谁知不过盏茶的功夫,林昭容叫她贴身侍女扶出了凤仪宫,一路跌跌撞撞,往毓舒宫跑。宫人们说,那书斋里一直静静的,连大声说话的声音都没有。也不知林昭容给什么吓成这样,朕还真想问问皇后。”萧正则脸上笑意不减。
昙现心道:“莫说没有其他宫人听到,听到了也不敢说。难道直言皇后只想在书斋之内躲清静,对嫔妃争宠不利怒其不争,教导她好生动脑,使力争宠……”
萧正则索性搁下笔,令忘筌退到一旁,继续同昙现说话。
“听说这五、六日,嫔妃们日日都去凤仪宫请安,请罢安,多要坐一会儿才走。她们都在干什么?”
这个问题不必揣测,昙现张口便答:“回禀陛下,请罢安,嫔妃们常随皇后娘娘一道看书。”
“也好。”萧正则道,同她一道看书,萧正则也是喜欢的。
如今的后宫很清静,与父皇的后宫截然不同。那时皇后宋桓同众嫔妃争来抢去,鲜有停息。静妃虽看上去与世无争,自保的手段还是有的。二人当年后宫争斗不休,前朝宋家与清流你来我往。静妃之父,乃是清流股肱。容家置身事外,林舒涟借着先皇的信任和容家庇护,培养自己的势力。
蓦地,一个细节闪入萧正则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