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姝稍稍疑惑,随即反应过来想必是霍桓嘱咐过这位老将军什么。
“带路吧。”
武铮带她来到一处临时搭建的场所,门口有士兵通报,很快有人出来让她进去。
云姝进去,一眼看见了主位上坐的人,头发发白,脸上布满皱纹,看着到了花甲之年,但他一双眼睛没有丝毫萎靡不振的苍老之态,反而炯炯有神,显得精神抖擞。
“张老将军。”云姝行了一礼。
张文忠打量了眼面前这个姑娘,想到霍家那小子留下的话,“云姑娘,霍将军走之前交代过,要顾好你的安危,如今城中时况不明,老夫命人护你先行离去。”
云姝皱起眉头,还未开口,又听他道。
“先行听说伤兵安置,姑娘功不可没,老夫在此多谢。现在情况危急,还望姑娘听劝。”
云姝:“张老将军,匈人兵压城下,您是否有完全把握护送我出城?”
老将疲惫的脸上出现一丝犹豫,“霍将军既然交代了,我等自然竭尽全力,拼死也要护送姑娘安全出去。”
“那便不必了。”她径直打断道,“匈人有备而来,守好良垌城才是关键。”
布满皱纹的脸上极快闪过一丝赞意,沉思片刻,也不再劝,又询问了几句伤兵的事后,便让她退下。
云姝掀开白色帘子,正好与伸着脖子偷听的武铮撞个正面。
魁梧的女子尴尬挠了挠头,扯着嘴角笑着。
云姝注意到她手上提着一把斧头,黑褐色的斧刃锋利无比,上面残留了一丝血迹,此时已经干涸成褐色。
那是武铮的兵器。
察觉到云姝视线,武铮循着看了眼,随后骄傲地拍了拍胸膛,道,“昨晚匈蛮子攻城,我砍了好几个,直杀得那帮蛮子哭爹喊娘。”
云姝抿了抿唇,并未说什么,只叮嘱她当心,不可逞勇。
说完,又去了军医营。
此后一日下来,匈人都未再发动进攻。云姝心里隐隐有些不对劲,却也说不上来。
张老将军驰骋沙场,身经百战,自然不是轻敌之人。求救的消息已经发出,他们只要守好良垌城,等待救援即可。
如此想想,悬着的心又稍稍落下。
这日夜里,去军医营巡检来一轮伤员后,回到帐中,还未歇下。突然一声巨响打破了深夜的沉寂,不详的雾笼罩在整个良垌城上空。
“云姑娘!蛮子攻城了!!”武铮冲进来,喊道。
云姝没有惊讶,她早已经听到铁戈铮鸣下声浪如潮的嘶吼,如同一只无可匹敌的巨兽冲击着岌岌可危的古老城墙。
“去外城!”她就要往外赶,袖子被一把拽住。
武铮犹豫的神情映衬在她疑惑的眼神下,“不行,姑娘,这次不同往日,蛮子攻势猛烈,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见云姝准备开口,她继续道,“霍将军交给我的军令就是护好您,还请不要为难属下。”
她性格疏朗,说话行事带着草原大漠儿女的豪气和不拘小节,因而与云姝相处,虽为下属,实则更像友人。
此时,原本犹豫的神色变得严肃,”军医营的大夫人手充足,安排了人看管药。外面刀剑无眼,您到时要有个好歹,让我怎么跟将军交代。”
“您可别毁我一世英名。”停了下,又佯装虎起脸补充道。
话到此处,饶是在不情愿,云姝也不再为难,只问了句援兵何时能到,便由她去安排了。
夜色笼罩,只有浅淡月光洒在街头,照亮前路。
武铮与云姝奔驰在街上,金戈铁马的嘶鸣砍杀声愈加远去,这里一片宁静。
西南方向,一处破旧城垛,一扇破门立在堆积如山的干柴后,四处落满灰尘。
护送两人前来的护从弯腰将柴火挪开,露出破败的木门。斑驳铜锁挂在木闩,钥匙一拧,沉寂已久的大门再次打开,发出刺耳嘎吱声。
“云姑娘,我们只能送到这里了。”战事紧急,云姝知晓耽搁不得,道了声谢后,利落翻上马背,与武铮疾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