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蕴性子柔和,十多年里,她从未对云姝发如此大火。此时她眼角含泪,双颊气得通红,胸口起起伏伏,可见动了多大的怒气。
就在两母女僵持不下时,国公爷从外面进来,打破了母女俩之间沉凝的氛围。
“秦昭和裴老将军来了。”
窦蕴这才收了愠色,瞪了云姝一眼,与霍闵赶往前厅。
云姝默默跟在身后,闷着头,不敢再惹窦蕴生气。
窦蕴和霍闵甫一出现,秦昭忙起身见礼。行礼之后,他小心翼翼看向两人身后之人,只是那女子也不看他,视他如无物。
窦蕴和霍闵虽对秦昭和裴老将军一大早赶来府中有些惊诧,不过见到厅中另一道身影后,更是怀疑自己眼花了。
整日见首不见尾的霍大公子,此刻正好以整瑕地坐在另一侧。高大的身子坐姿挺拔,右手搭在把手上,食指一点一点轻叩把手,瞧着心情十分闲适。
霍闵目光好奇越过屋檐,看向远处天外,瞧瞧太阳是否打西边出来。否则他那个常年严肃板着一张脸的大儿子,此刻竟然看出些许慵懒之态,唇角还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笑意。
窦蕴瞧见霍桓,眉头微皱,却没说什么。
云姝也有些意外在此瞧见他,不过她心绪不佳,看了他眼,又闷着头发愣去了,没瞧见男人朝她看来的眼神。
“伯母,秦昭无状,特来向姝儿赔罪。”他谦恭有礼,言辞恳切。
窦蕴听到这番话,眉头皱得更加厉害。先是云姝一大早要来退婚;再是秦昭请罪。这两人到底发生何事?
在后院她已问过云姝,没得到任何答案,此时瞧着眼前这年轻人,她再也忍不住了。
“秦昭,你与姝儿之间到底发生何事?”
此话一出,厅中陷入沉寂。秦昭眉眼低垂,神情默然。
坐在上首的裴先令却是一叹,惋惜地摇头,“窦夫人,不瞒您说,我们今日来此,是为退婚一事。”
窦蕴听完,心里已是又惊又怒。
人生大事,岂容他们这般儿戏!何况,都已经到退婚的地步了,她这当娘的还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
想到此,心底怒气再也压制不住,勃然而起。
她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青瓷茶盏被震得啪啪响。
身处高位两载,积蓄的威严之气倾泻而出。
她柳眉倒竖,冷笑道,“笑话,当我弘国公府什么人了?!想结亲便结亲,想退婚便退婚?!今日若是给不出理由,别想走出弘国公府大门!”
她陡然发难,不复以往的温柔亲切,一时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
弘国公霍闵忙凑近安抚她,将茶盏递到她手边劝她消气;连一直沉默的霍桓也有些意外看来。
云姝轻轻将手搭在她肩上,轻声唤道,“娘亲。”
“别叫我娘亲!这等大事都瞒着我,你胆子天大!”
肩上的手瑟缩着收回,不敢再触她的霉头。
秦昭见状掀袍跪下,“伯母,一切皆是秦昭的错,还请勿要迁怒云姝。”
他停顿下,面色犯难,瞧了眼堂上的人,最后落在霍桓身上。
男人抿了口茶,悠然放下手上茶盏,杯底与桌面磕碰,发出一声响。
“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你说便是。”
秦昭见他无意回避,只好将事情和盘托出。寥寥几语间,便将缘由道出,厅内再次陷入沉寂。
窦蕴拳头捏紧,气得青筋直冒,开口时,声音却克制得平稳,“你既有了心上人,为何还来招惹姝儿?”
“我与她在回京前已经说清,再无瓜葛。虽然无意欺瞒,但还是对贵府,对云姝造成了伤害,此事秦昭会一力承担。”
“你如何承担?”沉稳的话语从一侧传来。
秦昭循声望去,心中只觉得怪异,霍家大公子像是对此事格外上心?
“贵府要如何,便如何。是打是骂是罚,秦昭绝不反抗。”
那人忽然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他跟前。他身形高大,比秦昭还高了半个头。只见他伸出手,递到秦昭面前。
“何意?”秦昭看了眼眼前宽厚的手掌,又直视他的双眼。
“信物。”
秦昭眉头紧皱,迟迟不动。在外人看来,两人已是剑拔弩张。
“弘国公府绝不接受三心二意之人,既要承担,便退婚。”
秦昭不语,越过他,看向窦蕴身旁的云姝。她与他对视,目光坚决。
想到昨日收到的信,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
他手臂微动,缓缓在衣袖中掏出一块玉佩,放到霍桓手上。
男人瞧了一眼手心的玉佩,转身走到云姝身旁,伸出一只手递到她眼前。
云姝不动,微微不满看向他。
“拿来。”
她闻言低头老实地掏出一块白玉,放到他手心,上面还带着她的余热。
霍桓微合手掌,握了握,紧接着手臂一扬。一道抛物线划出,白光在空中闪过,精准落到秦昭手中。
“既然退回信物,这桩婚约就不作数了。”
“时日不早了,骁骑将军和裴老将军就留在府中用膳吧。”
本是一桩美满婚事,却落得如此下场。秦昭和裴老将军心中有愧,哪敢留下来,只仓促起身告辞。
“等一下!”
众人看向云姝。
“我想跟秦昭聊聊。”
霍桓不赞同地看向她,但见她眉眼坚决,没有开口阻止。
窦蕴和霍闵的目光在云姝和霍桓之间转了转,心头沉重。但见云姝说话,犹豫片刻后,还是一道起身离去。
裴老将军早已边叹息边摇头走出了大门。
霍桓离去时,刚跨出门槛,就见到常跟在云姝身边的丫头岁岁捧着一大盆灿红的花朵,站在门口,时不时向里面张望。
见到他出来,被吓得一哆嗦,连手中的花盆都险些捧不稳,摔落在地。
男人睨了她一眼,径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