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走到庄口,来时云姝与雇来的马夫约定,太阳落山前在此接她。现在已经明月高悬,那人只怕早走了。
她看向身旁的男人,期盼他能带自己一程。
霍桓似乎没有察觉她的眼前,面色自若地朝前走着。
银光倾洒,照在小路上,添了几分静谧柔润。
月华如轻盈的薄纱,洋洋洒洒轻柔落下,披在二人肩上,荡漾着暧昧和温情。
云姝走在碎石路上,心底忽地有些躁动,忍不住想开口打破这片宁静。
身旁的人忽然走到路边草丛中,弯腰抽出一根禾管状的草茎。茎上草叶尽去,形状笔直,内有中空。
他将草茎放到唇边,微微送气,通入管中,乐音便随之送出,飘荡在空中。
零散的乐音连着吹响,送入夜风中,组成小调。
这支调子不似云姝以往听过的南方小调那般,情意婉转;也不似京中的大气典雅;而是雄浑粗犷,犹如大漠烟云间的黄沙,带着硌人的铁腥味,扑面而来,让人似乎见到了一望无垠的大漠草原,豪气顿生。
男子一边走着,一边专注吹着曲子。
原本豪迈粗犷的调子蓦地一转,轻柔和婉,竟有了几分南方婉约的味道。
云姝看着月色挥洒下的前方小路,拂面来的夜风带走了燥意,心忽然宁静下来,就这般在小调萦绕中安静与他并肩走着。
一曲毕,调子在高昂的尾音里结束。
云姝犹被惊醒的梦中人,看向一旁的男人。他收回唇边的草茎,拿在指尖,轻轻摩挲茎管,唇角微弯,神情若有所思。
“这曲子叫什么?”她从未听过。
男人闻言侧过头看她,眼神柔和,“好听吗?”
云姝点点头,却见他眼里笑意荡开,似乎极为开怀。
她愣怔下,在她心底,霍桓此人为人强势,冷漠凌厉,鲜少见到他晕染笑意的模样。
“笑什么?”她不解轻声嘀咕道。
那人却没回她,只抬手将手指弯曲抵在唇间,一声唿哨响起,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奔袭的飒踏声。
很快,一匹黑鬃烈马狂奔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到了近前,马儿哒哒哒的蹄声停下,脑袋凑到霍桓面前,发出嘶鸣。
这匹烈马身材高大,浑身肌肉迸发,蕴含着极大的力量,一看便不是京中能培养出的战马。
云姝懵然看向霍桓,只见他摸了摸马的脑袋,转头对她道,“上去。”
她扶着马鞍,踩了好几次马镫,也难以爬上去。突然腰间被人圈住,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把举上马背。云姝摇摇晃晃,双手乱舞,被人一把捉住。
男人宽大火热的手心包裹住她,将她稳稳托住,“坐稳了。”
她收回手,双手抓住马鞍,稳住了身子。
霍桓一脚踩上马镫,猛地翻身,干净利落,坐在马背之上。
他双手持缰绳,双腿一夹,烈马猛地狂奔而出,疾驰在小路上。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借着月色,周围的景物迅速后移。
云姝此刻什么也无法思考,背后紧贴着的火热滚烫胸膛攫取了她全部注意力,那股热意透过后背传遍全身。
她微微移动身子,向前倾去,可马背颠簸,后背那片火热仍时不时贴向她。
幸而这匹黑鬃烈马奔腾极快,不一会儿便到了云水寺。
云姝下马后轻轻松了口气,悄悄抬手擦了额角的汗珠,与霍桓道别。
“我跟你一道去。”男人跟在一旁道。
她刚要拒绝,转念想到自己如此晚回来,只怕李嬷嬷那里不好交待,于是犹豫间点头答应了。
到了后院禅房,果然岁岁已经瞒不住云姝偷溜出去的事,正被李嬷嬷责备。
云姝到时,岁岁两只通红的眼睛委屈看向她,显然已经哭过。李嬷嬷面色板正地坐在一旁,言语间还在怒斥她。
云姝一愣,忙跑过去,唤了一声,“岁岁。”
那边两人一愣,看到门口的云姝,岁岁最先反应过来,跑过来一把抱住云姝,嘴里哭着念叨,“姝儿,你怎么才回来?担心死我了。”
云姝拍拍她哭得一耸一耸的后背,安慰道,“对不起啊,我回来晚了。”
岁岁闷在她肩上,一直哭着。
岁岁担忧了一下午,眼里只有云姝;而房中的李嬷嬷却没忽略掉另一道高大身影。
“大公子!”她心底一惊,严肃的面孔倏地裂开,忙起身走到门边行礼。
“大公子怎么在此?”她看了眼面色冷硬的男子,又看向被岁岁抱住的云姝,心中一紧。
岁岁这时也反应过来,忙松开云姝,收了眼泪,战战兢兢行礼。当初霍桓给她的印象实在恐怖,以至于现在面对他,腿肚子都不由发软。
“我手下受了伤,特意请云姑娘前去诊治。天色不早了,你们早些休息。”说完,与正好看他的云姝对视一眼,随后提步离去。
因为霍桓的解释,李嬷嬷没有询问云姝的去问,只在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姝儿,你没事吧?”待李嬷嬷走后,岁岁拉起云姝的手,上下瞧着,见她衣衫上有几处破口,担忧问道。
云姝拍拍她的脸蛋,“我没事。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李嬷嬷有没有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