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秦昭不顾国法,动用私刑,虽情有可原,但仍不为律法所容。
霍桓作为捉拿他的皇城卫统领,犯人从他手底逃走,是为失职。后来,他不知在天子面前说了什么,所有追拿秦昭的追兵全被撤回,只有他生生受了二十大板,在府中躺了好几日。
想到霍桓,云姝心底五味掺杂,无声叹了口气,才将那道身影逐出脑海。
“听说秦昭在西北打了胜仗,羌人此役元气大伤,我朝商路又可重新开放。”
“二叔想打通西北商路?”
王与修点头,“你祖父在时,王家的药材便经西北商路运到月氏,大宛等胡人之地。不过这些年羌人得了北边匈人助力,壮大起来,在西北商路沿线劫掠,阻碍货商买卖。现在商路重开,我们又能将走通这条商道。”
他说着,眼睛渐渐亮起来,“不仅如此,若是这条路走通,还可以在朔岭转驿北上,与匈人做生意。”
云姝虽在宫中医署就职,但毕竟身在天子盘踞之所,自然是能听到一些外面不知的消息。
漠北匈人自四十年前趁中原内乱,伺机南下,趁火打劫。当时大魏立朝不久,南方还有战事,急需休生养息。然而匈人虎视眈眈,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太祖雄才大略,果断下令调兵回击匈人。
那时的将士皆是从铁血中活下来的神兵鬼将,见匈人侵入中原,一鼓作气,历经血战后,将匈人赶回了草原大漠。
后来大魏将士趁胜追击,深入草原,清剿了当时势力最大的一支匈人部族。而后留下来的皆对汉人朝廷俯首称臣,不敢生出不臣之心。
然而,近年来,老匈奴王病逝,新任的天胡单于是个野心勃勃的狼王。
听说他手段了得,短短三年,便收复整合了草原十八部,大大小小的头领。不服者,立即斩杀;服者收入麾下,为其所用。
只有靠近西北的一支南匈奴部落不肯对其臣服,仍拜服大魏天子,连年上贡。
随着北境压力增大,朝中调兵的呼声越来越高,每天都有军机重臣被留下密商。
太医署奉命编撰的医略经典已经大半,太医署院判给皇帝汇报此事后出来,只劝他们埋首勤恳,不可疏漏。转而又眸色凝重,看向天子所在的清宣殿。
风雨欲来之势……
如此看来二叔想打通北方匈人商路,实在是一件凶险的事。
“二叔,听说匈人这几年闹得不安宁。药材又是军中所需之物。虽然现在朝中没有动静,但朝令夕改,今日可行之事,到了明日,又恐成了罪行。”
王与修沉思片刻,欣慰地看向云姝,笑道,“我家小姝儿果真长大了。别担心,二叔自有分寸。”
云姝将心中忧虑说出后,见男人自有沟壑,也不再说下去。
她这个二叔,虽然有时性格跳脱,偶然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但也不是天真稚嫩之辈。要不然,王家这些年的生意也不会在他手中越做越大。
叔侄俩正说着话,外面管家来报说饭好了。
人高马大的男子一下起身,快步走到云姝身旁,拎小鸡仔一般将她一把提起,“今日都是家乡菜,小丫头,快点!二叔都饿了!”
云姝知他又在闹她,气不过,涨红着脸反手去挠他,“你都这么大个人!还没个长辈样!难怪娶不到媳妇!我要告诉祖母去!”
“嘿!”王与修咧着白白的一排大牙,愈加好玩地拎着她,一股脑儿地冲出茶厅,奔向隔壁屋子,“小丫头片子,还挺嚣张。”
岁岁本来在屋外玩耍,见一道黑影拎着她家姑娘冲出来,忙跑上去,要解救云姝于水火。
“姝儿,我来救你!”说完像个小虎墩一样冲上来。
王与修一闪,避开她的冲击,旋即伸手,按住她圆圆的脑袋,阻止她往墙上撞去。手腕稍一使力,那丫头便在原地打转。
转了几圈后,人转晕了,什么也看不见,耳边只听得到一句,“吃饭喽!”
岁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顿两大碗饭是必不可少的。闻言堪堪抱住立柱,扯着清亮的嗓子回道,“来啦!”
云姝:“……”
“噗哧——”一声朗笑响起,人已经走到门口,“这馋丫头。”
云姝认命地被他拎到桌前,桌上膳具都已备好。她也懒得跟这人计较,自顾自用餐。
用完饭后,云姝又留了会儿,待准备告辞时,王与修突然叫住她。
候在一旁的林伯将一个木匣子呈上,云姝看了眼,转头疑惑看向男人。
“二叔知霍家不曾短缺于你,但人家家大业大,规矩甚多。这里是一百两,你自己收着,有什么事也可救急。若是少了,便找二叔来要。”
云姝动容看着男人诚恳亲切的面容,心底忽地涌起触动,眼眶微微湿润,她忙低下头。
“小丫头,叫你在外面不回来,二叔赚钱都没人花了!”
醇厚的笑意荡漾在耳际,云姝心中触动渐渐消散。
她仰头嗔了他一眼,“二叔可要好好赚钱,云姝以后回来,可要天天花你的钱。”
王与修脸上出现肉疼的纠结神情,“少花点行不行?二叔还没娶媳妇呢!”
面前的女子作出笑眯眯的乖巧模样凑到他面前,眼神流转间突然变脸,“想得美!”
两人又说笑了会儿,云姝准备告辞离开。
刚转身,又被王与修叫住。
“诶,”他迎着云姝无奈的眼神,挠了挠头,“你快十六了。”
云姝以一种“你又想说什么”的眼神盯着他。
王与修尴尬地抽搐嘴角,这话原不该他一个男人来说。但他想到昔日群柳郡往事,以前以为缘定的事如玉珠零散盘落,谁知一日遭逢变故,散在四方;然而如今在京城得见故人,或者冥冥之中真有缘分呢?
想到此,他微弯着腰,压低声音,“你觉得秦昭怎么样?”
他嘴上说着话,眼睛却一动不动盯着云姝神情。
话音刚落,女子白皙皮肤上渐渐晕染上红色,连细长的脖颈也浮现如朝霞般的艳丽。
女子眼神无措地挪动,显然被他说中了心事。
“二叔那日见秦昭这孩子风神俊朗,一表人才,打听后得知他还未成亲。你俩从小青梅竹马,你要是有意,二叔去给你问问?”
云姝此刻的皮肤已经如烧红的铁,从头到脖颈。红得不见别色。
“你整日瞎操什么心呀?”说完,猛地转身,跑得飞快。
“你不拒绝,我就去说了啊!”男人站在台阶上,看着她跑远的背影,陡然提高声音,一副操心的老父亲模样。
“随便你!”远处的声音随风传来。
王与修哈哈大笑立马随风随来,远远还能听见他笑骂道,“臭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