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舔舐着羊肉,鲜红花白的肉,膻肉香,佐料不多,其味在鲜美。
活羊宰杀要放血。肉羊在活着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失,其下生火烘温,不至僵冷,因而肉质鲜美。如此残忍,与牲祭异曲同工。牲祭礼前朝已经废黜,本朝皇帝兼济天下,业不再重提牲祭,便是连妃嫔殉葬制都废了。先帝宫嫔才有了活下来的权利。
暗绛的血凝结在金盆中,渐有冻凝之殷紫。太监看羊血已经流尽,两个人端上金盆站在高阶梯上,猛一泼!
倾盆的瞬间,膳腥冲天,将暗沉沉的天幕也染成了腥黑的一片。
寒凉的雪霰开始飘下来,轻盈的泪絮一般,呜呜的风声也犹如佛母泣音,佛母在为死去的野羚哭泣。
野羚是皇帝今冬亲狩,一箭贯心。但自那之后皇帝一病不愈,因而取消了元宵后的春猎。
众将官持刀割开羊肉,论功分炙。这时皇帝也提起刚才的投壶戏:
“青麟少时射艺便颇为精湛,准头与朕从来是不相上下的。这些年朕是疏于练习了,青麟在雍藩经年操兵,射艺倒大有进益!”
皇帝对方才雍王璟的三射赞不绝口。
恩威并济,这会儿皇帝的口气与望向雍王璟的目光都显出兄友弟恭的温和。
陈敛心中却始终紧绷着,无法松懈。
“朕方才要了你两位小将军,职位自然有两处空缺,满朝上下任你挑选,这回你要什么赏,但说无妨。”皇帝大方道。
挑来挑去无非是皇帝的人,兵部上下以及京营上下,早已轮换为皇帝亲信,随便雍王挑哪个带到骁麒营去,都可为皇帝耳目。
所以皇帝说得轻快惬意。
刘璟思索须臾,道:“如今边西昭平,暂无兵事,这倒不是最紧要的,朝中或营中有许多人选可填空缺。反倒臣弟王府长史一职空缺久矣。不瞒吾皇,臣弟有意在谷雨时分选妃择妾,府中庶务还需长史多多打理。”
听到选妃择妾四个字,陈敛握杯的手无由收紧。他知道刘璟有分寸,定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但某种心虚使他还是暗自局促不安。
“臣弟请赐长史,协理王府庶务。”刘璟道。
“哦。”刘钰没多想,文官也随便他去挑。
王府长史嘛,至多不过是个三四品的官员里面降谪给他就得了。想来他应该不至于敢开口要三品以上的人。
刘钰:“朕要了你两位将军,还你一位长史。在座诸君,供你挑选。”
雍王:“皇上,臣弟可否直言相求?”
陈敛心下禁不住蓦地一颤。
刘钰全无察觉慷慨道:“自然。今日诸位都在,也是见证。弟但说无妨。”
雍王直起身子,直视殿首的皇帝刘钰,目光中咄咄逼人的锋锐不加掩饰:
“皇上刚才说过,要还臣弟一位长史。”
皇帝:“不错。”
“臣请皇上将阁部陈敛赐给臣弟,任雍王府长史一职。”
陈敛平静如深湖的面色有一丝微小动容,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似无事发生。
刘钰面色寒凛,一时未应。他明显听得很清楚,却只是以手指轻轻叩击着龙座。三下之后,刘钰大袖遮面饮了杯中残酒,动作行云流水可称极雅,游刃有余之姿一如寻常。
“弟方才说……要调走谁?”
王府长史几乎是要与藩王朝夕不离了。官居此职,几乎都是藩王还是少年皇子时一手培植的亲信家臣,协理府中事务、清谈府中,为皇子或藩王筹谋布局。即便皇帝要安插人手,也不会动这个位置。
“臣弟斗胆请赐。”
“将阁部陈敛赐给臣弟,任雍王府长史一职。”
雍王再次朗声地重复,每个字都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