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吗?”刘璟的声音幽幽地从他脑后传来。
他来时走得急,没更衣,内袍里还有冷月与霜华的清寒。好在刘璟在车内放了炭盆,厢内暖如春日。
陈敛就着力道坠入怀抱,犹如一羽飞鹤掠向深不见底的崖渊,周遭是漆黑莫测的一片,好在尽头是温暖。
“是你吗?”陈敛闭了目,聆听着对方在车内被放大的呼吸,明知故问道。
那个“你”并非单纯指眼下的刘璟,亦是在问是不是从前如流的岁月中的那个“琼郎”。
“是我啊。”刘璟听出他语气里隐藏的含义,他们心照不宣,“当然是我。”
刘璟语气中有鲜明地骄傲:“来接你过年。”
“睡了一觉,便听不出了么?”
陈敛回头:“怎会。”他的发丝贴在刘璟的唇前。
“你的声音……我很熟悉。”
美人在怀,刘璟眉眼隐于窗棂缝隙渗进来的殷红灯影中,看不真切,只唇畔扬起的微小弧度在微光里显得很明亮,笑意如有万千温柔。
虚实难辨的瞬间,陈敛依稀地回忆起当年滨浦畔的望枫亭。
帝京沉浮十余载,他看太子走上帝王的须弥座,步步如刀,声声喋血……冰冷,血腥,背叛,无数梦魇充斥了过往。这样孤冷的岁月中,刘璟是他唯一触手可及的温暖。
心心相印,在无人之地陈敛拷问过自己——为何高座之上的刘钰让他时觉陌生?
是帝王的身份将昔日温雅而城府深重的青年改变了么?他隐隐觉得不是。
为什么雍王刘璟每每出现又会让他觉得如此莫名熟悉?照理来说他与雍王不过点头之交。大礼时,节祭日,遥远的一眼,潦草的一面……
阆苑煎寿,他也曾细细回想、尝试去探究事情的真相。
偶尔,“琼郎”是不同的。
……本就是两个人。
可当他后知后觉发现真相时,已经十年过去。
十余年前初入帝京,他不过天地俯仰间一缕飘蓬,因风飞转,身不由己。若说从前对于苟全性命他尚抱有一丝侥幸,那么,后来,在他愈发了解太子刘钰此人之后,他开始明白,帝王疑心正如悬于头顶的利剑,总有一天会落下来。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刘璟却还那么年轻……
天子鹰犬爪牙遍布四海,陈敛心中清楚,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刘钰会查到他们的头上。纸包不住火,何从掩藏?
在刘璟决意与他共沉沦之前,他更早做出了决定——驼铃草可说服皇帝,那不过是托词。
让刘璟安心,承圣旨上京,再平安归藩的托词。
……
陈敛在帝京的私宅内没有留下任何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