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聿,要面对这样的我,不会累吗?”
终有那么一天,耐心热情都消耗殆尽,你会觉得我是最糟糕的女人,厌恶我每个曾让你喜爱的瞬间。
“我只怕,到时候不是你怕我累,是嫌我总在你眼前晃。”毫无征兆,他突然松手。
俩人关系的主导权,向来不在祝聿掌控之中。
陶峦扯唇想笑,笑不出来,但终于能感受到遍布全身伤口处的点点痛意,垂眼瞥向自己毫无血色的手,还停留在他的胸膛,“我是嫌你爱我,又怕你太恨我。”
“你心里和明镜似的,是太清楚。”祝聿看着她的唇,稍泛着红。
“看到这个罐子了吗?”
陶峦视线随着他飘移至桌面,捕捉到桌上的罐子,好看是好看,可惜没放几大束花,空荡荡的。
“你要是活着,它就是给放花的。你若是要离开,它也够装我们俩。”
祝聿语气过于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人陷入绝望总有那一刻的念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赢过那一瞬。
倘若没赢,我陪你输。
一阵涩麻从陶峦心口碾过,伴随着迟缓的钝痛,顺着血脉侵向五脏六腑,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又沉痛。
她太讨厌祝聿这个男人,陶峦的生死凭什么牵扯上祝聿的命?
祝聿是个独立的人,又不是陶峦的附属品,她要死要活,祝聿可以嘲笑,可以鄙夷,可以咒骂,甚至可以痛苦片刻,唯独不能和她一样自甘堕落。
陶峦很痛苦地沉下头来,眼泪毫无征兆越掉越多,她知晓自己被爱困住,什么恨什么痛全变成甘愿,甘愿在命运面前俯首称臣,在意志面前低头认罪。
“你好不容易能幸福,我不要当你的罪孽。”
爱本身不是稀奇事,但因爱而滋长的勇气最难能可贵。
她没得选。
只能抓住此刻的勇气。
春走秋落,陶峦的病好了,整个人也有活力不少。
出院后来到陶勉和章清渠墓碑前,一只蝶立在上面。
日头很好,陶峦静静烧着纸钱,祈求着平安无事。
祝聿抱着瓷罐站在她身后,火燎烫得人难受,他慢慢蹲下,用手去护住陶峦的脸颊,抚掉灰埃,散去灾气。
看钱纸烧得差不多了,隔着袅袅青烟,他又去扶陶峦,朝背风处走去。
陶峦盯着罐里的死花,轻轻叹息,“好可惜,我很久没把花养死。”
“是它没福气,怪不到你头上。”祝聿揉着她脑袋,摇头替她辩解。
陶峦淡淡笑着,“你其实得接受,我这个人没那么好,大多数时候还挺坏的。”
祝聿默默摇头,只笑不语。
“你看那条河旁边,等我俩百年后就葬在这,依山傍水,还有我爸妈陪着,肯定很不错。”
顺着她指尖方向,祝聿抿唇点头。
陶峦抽出纸巾,细致地为祝聿拭去额角的汗珠,“还好有你,要不然我这样的人生肯定又苦又涩,就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不会的。”祝聿低下头,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有苦,是因为后头有甜;有甜,是因为后头还有更甜的,更重要的是......”
擦得差不多了,陶峦微微仰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坡上,任风吹乱头发。
“是什么?”
“不会没有我。”
祝聿目光柔和望向陶峦,一泓水波荡漾在乌黑眸子里,恰如当年午后,纯粹明净。
“你是我存在的意义,尽管我对于你来说,其实没什么特殊的。”
不过这也没关系。
在我无昼无夜的生命长河里,你是唯一的光和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