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的那根弦绷得彻底,陶峦再也忍受不住,积压的恐惧与委屈像潮水般涌上心头,一声哭吼从喉咙底崩裂而出。
“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
“我就是错啊!错在害死我爸!错在气死我妈!错在和你在一起!错在把我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陶峦俯身,手指触到桌上半截棉签,尖锐的末端像一根刺。
从桐川回来后,这是她在屋子里能接触到的,最尖锐物品。
“我罪有应得,罪该万死.....”
她要痛,她要那种能毁灭一切的痛。
修长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强势夺走那根棉签,陶峦想也没想一把推开,用尽全身的力气要推开这个,这个......
可怎么也挣脱不出来。
和堵墙一样,任由怎么捶打,怎么猛踢,怎么撕咬,他始终不放手。
“你说的没错,我好自私,我好冷漠,我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从来也不去细想你也是很艰难,很艰难地忍受我突如其来的怪脾气,我自己都嫌自己烦,讨厌自己生病,更何况你呢?”
“你工作忙,要应付一堆不顺眼的人和不顺心的事,还要额外抽出心思来顾虑我,照看我,生怕哪天我死了你都不知道。”
我就是这样让你负担的存在。
她捶打到没有力气,溢出微弱的气音,如同风中摇曳的孤叶,祈求他。
“你别管我了,抛弃我,我们不要继续痛了。”
祝聿他垂眸凝视着怀中的人,手指绕到女人脑后,缓缓滑过她的发丝,最终紧紧攥住后颈,迫使她仰起头来。
“是谁在抛弃谁?”
“为什么无论如何,你的第一反应都是要放弃我?”
没等陶峦说话,祝聿给出答案。
“因为我很糟糕,给你制造麻烦,给你惹来祸端,是你的累赘。”
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触,陶峦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可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住,连动弹的勇气都没有。
祝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丝丝凉意,却让她感到一阵战栗。
“风雨同舟,同舟共济,济的是你,随风雨而去的也不只有水。”
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敲打在她心上,像是定罪,又像是烙印。
沉重的空虚感而至,她眼眶干涩,明明没有泪水,却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几次提嘴,却又欲言而止。
“祝聿,我没话可说。”
时间犹如滞住,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勉强在这短暂的缝隙中喘息。
“你一点也不爱我了,是不是?”
他声音听起来像一整个秋的红枫叶,轻轻飘落,却震彻心扉。
陶峦靠在他身上,久久无言。
祝聿死死盯住她的脸,怕遗漏任何表情,怕错过微弱声音......
可到头来,什么也没有。
哪怕一点点。
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不哄哄我?
为什么总是摆出这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是你忽明忽暗的爱人吗?
......
祝聿想捕住春日里明媚起舞的蝶,才发现他的爱人是四季的风,会从手指缝隙里溜走,却无处不在。
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消失,陶峦很容易推开压在身上的重量,于是头也不回离开房间。
只留祝聿一个人,任由苦涩将他吞没。
看着女人快速离开的步伐,顾松犹豫良久,才敲门进来。
祝聿合着眼,头无力地靠在沙发背上,眉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倦意,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灯光遥控器。
“祝董,这是您吩咐购买的酒。”
顾松把深色橡木制酒盒轻放在桌上,酒瓶上“Romanée Conti ”和“monopole 1945”的字样却清晰可辨,小心翼翼观察着自家老板的神色。
听到声音,祝聿掀起眼皮,目光淡漠地扫过来,随后又落在桌上的酒盒。
原本想讨她欢心,现在她走了,酒自然失去价值。
摆手让人离开,整间书房又陷入寂静,让人窒息。
他翻看着遥控器,指尖轻轻按下,房间灯光骤然暗下,只剩下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
又一声轻响,遥控器的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声控模式已开启。”
他沉默良久,似乎在和谁做着较量,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陶峦,我回家了。”
灯光亮起,随之一道女声缓缓响起,声线慵懒从容,无比熟悉。
“你回来了,今天我也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