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你倒是该吃药了。”想到祝安找医生配的药,齐亦梦嗤之以鼻。
“你!”祝安怒意正要盛发,又顾及到这还有一堆人,只好压下脾气,朝仆人低吼道,“医生前几天说了只给她喝粥,吃那些杂七杂八的旺火,搞得她脑子更不清醒,你们有没有听?”
无所谓这对烂人如何吵,祝聿目光始终笼罩在陶峦身上。
她吞吞喉咙,立马给倒水;她视线停留在稍远的菜盘上,抬手帮忙夹菜;她稍微蹙眉,盘里的菜得由自己解决掉......
不过不管怎么做,俩人都没主动和对方说话。
站在后面候着的仆人倒觉轻松,偶尔闭眼开起小差。
可惜陶峦还是没吃太多,大多数只尝尝味。
在一旁安静良久的祝希和看出来,指了指自己盘子:“小峦要试试吗?我今早做的。”
她喜欢在饭前吃点冰淇淋开胃,浇上树莓酱和薄荷汁,虽然其他人无法理解。
陶峦摇了几下头。
这么下来,桌上气氛倒是很诡异。
祝安大抵再也没法容忍和疯子不停对话,朝陶峦挥挥手,说是去书房有事要和她说。
陶峦礼貌点头,往楼上走去。
她盯着楼梯地板上那团亦步亦趋的影子,觉得这阵索然的日子又如同幻影。
或许祝聿和她一样面临倾覆。
从书房柜子最上方拿出盒子,祝安小心翼翼打开,一枚翠扳指,葱翠欲滴,清润透亮。
中间柜子整齐排列着一排冠军奖杯,旁边摆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女孩身穿剪裁利落的马术服,□□的马儿高大矫健。她眼神野心勃勃,正高举奖杯,亲吻杯座,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笑。此刻,全场的人都要臣服在她脚下。她是唯一的胜者,不是吗?
祝安出声打断陶峦的思绪。
“这是祝聿奶奶的嫁妆,从祖上传下来的。我记得小时候家里遭了难,困难到连吃汤糊都是奢望,我妈几乎把她嫁妆卖遍了,唯独剩下这扳指,她生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交到每任祝家女主人手上。”
陶峦接过扳指,放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很有重量。
因为这只扳指,手腕上的翠镯竟失去些许风采。
“其实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遇到祝聿的妈妈,她给我留下了一个好孩子。我想把她接回淮京,也来享享福。”祝安眼眶有点红,从笔筒里掏出一张小寸照片,“可她还是那么固执,宁愿自己陷在过去,我怕是一辈子也得不到她的原谅了。”
陶峦感到不快,转身悄然离去。
门口站着祝聿,他身形挺拔,平静靠着走廊栏杆,淡然望过来。
知道这人在强撑着精神,心底那根弦快比薄膜还紧。
陶峦暗自叹气,扯了扯他袖子,然后独自往外走。
男人半眯着眼懒散盯向前面的人,慢悠悠跟在后面。
陶峦走完最后一阶楼梯,突然撞上齐亦梦漆黑如墨的眼,愤恨满满。
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传来撕扯的痛,手心骤然一空,她下意识试图去抓住什么,却只是一把空荡荡的空气。
“小偷!你和这个贱种一样,要偷走我和我儿子的全部。”
齐亦梦怒吼着,眼底泛起阵阵凶狠。
不过几秒,修长身影迅速挡在前面,完全隔绝住那张暴虐的脸。
陶峦悄然移动着脚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往餐厅走去,身后怒骂声仍然没停歇。
“祝安!你妈死了几十年会被你气死,传了半天传到野种女人的头上,你祝家离破产和断子绝孙不远了。”
“贱种,偷走希达的人生,喝着他血得到的钱,用的顺心吗?”
“你妈礼义廉耻吃到狗肚子里去了,插足别人婚姻,生出你个野种出来,不知廉耻的贱人。”
“你知道你是什么吗?社会毒瘤。任何人都能践踏你,鄙视你,唾弃你,因为你活该,你的存在就是原罪,是错误,你压根不配出生!”
从始至终,祝聿敛着眼睫,漫不经心扫过齐亦梦的脸,甚至有丝淡淡的倦意,仿佛被骂的根本不是他。
齐亦梦仍在大声嘶吼:“为什么不是你去死?!!你是见不得光的野种,应该是你去死,不是我可怜的孩子!”
话音刚落,冰凉红酒液体突然顺着齐亦梦额角滑落。
“是谁?!”
她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回头去看,赫然是陶峦寡淡一张脸。
“如果可以,他也不愿这样来到世上。”
“他没得选,我有的选吗?!”
如同野兽被捕捉后挣扎的悲吼般,齐亦梦掌心被扳指烙出深红印痕,她想不通,想不通为何自己命运如此不公。
“我受过这么多苦,却没有人心疼过我!外面的人迫不及待看我的好戏,而你们全当我是个疯女人!”
她怒视着周围的所有,楼上迟迟不现身的丈夫,坐在餐厅漠然视之的女儿,高高挂在墙壁上儿子的遗照,还有一群看热闹偷笑的仆人......
最终定格祝聿脸上,他不知什么时候护在陶峦身旁,依旧是面无表情,却若有若无蹭着身旁人的指尖。
齐亦梦倏然摊开始终紧攥的右手。
玉石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啸音,精准往祝聿方向击来。
察觉到她的企图,陶峦转身用力推开祝聿。
扑通一声。
扳指掉落在地。
与此同时,祝希和焦急的声音响起:“妈!她刚没了孩子!”
陶峦双手捂住肚子踉跄着后退,听到祝希和的声音那刻却垂眸怔愣,拼命想要看清祝聿的表情,然而她痛到抬不起头。
祝聿接住她不自禁往地下滑的身子,淬着冷冽寒意的目光朝始作俑者刺去,浑身带着肃杀气,连带着陶峦也不禁眼皮发颤。
强烈的压迫感席卷全身,齐亦梦艰难地咽了下喉咙。
下一秒,扳指裹着厉风迎面砸来,她来不及做出反应,右眼一黑,疼痛慢慢浮上整张脸。
“想去吗?”
他低弱的声音传入耳朵。
“还是离开这?”
“死了才能不演戏。”
听到祝聿低声对祝安的评价,陶峦微愣,没忍住笑出声。
“其实我蛮讨厌周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