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眉眼略弯,似乎在笑,迈着步子走过来。
陶峦连忙让了位置。
“害怕一个人睡对吗?我陪着你。”祝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
余子益脸顿时红成一片,轻微哼了声,眼神不停往陶峦方向去瞄。
“姨夫帮你保密。”祝聿薄唇挑着笑,语气倒挺认真。
余子益这才放下心,朝他点了点头,叮嘱道一定要来,接着丢下积木往二楼客房跑。
“你和他说了什么?”
陶峦略带好奇,看向祝聿的目光隐隐夹着崇拜。
她费好大力气都没劝服,凭什么祝聿两句话哄得人主动跑回房间。
祝聿把食指放在唇上,神秘一笑,“男人的秘密。”
等三个人都躺在客房大床上,陶峦才依稀猜到这个秘密。
祝聿无所事事玩着陶峦的手,想弄清楚手心里的每一条纹路去向。
“还不睡吗?”
陶峦拉了台灯,只有几缕星光从窗外透进来。
祝聿支起一只手,牵拉着眼皮子,起了个懒懒的调。
“不想睡觉,要不你也唱歌哄我睡?”
陶峦摇头:“我唱歌不好听。”
她声音不甜,不适合唱儿歌。
祝聿声音倒不错,以前每次过年都给她唱“好一朵迎春花啊,人人都爱她......”
她脑中老想到这个调调,却唱不出那股味道,偶尔会格外想念。
“胡说八道。”祝聿点了点她额头,笑骂道。
陶峦微抬头,看向祝聿身边正熟睡的余子益。
“你说,小孩子都害怕一个人睡觉吗?”
“或许吧。”
“我小时候就不怕。”陶峦下巴微扬,神情骄傲极了。
“上幼儿园那会,我同桌说她敢一个人睡觉,我回家把枕头拿走,说要自己在房间里睡,第二天醒来,结果我还是睡在爸妈房间。”
“我也不害怕,这说明我俩很配。”祝聿眯眼笑着听陶峦说。
其实他从小都是一个人,睡地板睡楼道睡地下室睡公园健身设施的坐蹬,反正在被祝安带回来前,他没睡过床,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害不害怕。
祝聿似乎想到什么,随意开口:“除夕祝安叫我们一起吃饭,不喜欢不见也行,他们靠你老公吃饭。”
陶峦略微思考,摇了摇头,“要见的,说起来,我还没和他们打过招呼呢。”
“那家人不好相处,要是心里不舒服随时和我说。”
陶峦没说话,只是钻进他怀里,过半天呢喃了句,“我好相处,我们家好相处。”
对孩子要说话算数,第二天接完余子益放学,俩人带着他去商场选了套积木。
陶峦临时想去洗手间,叫祝聿带着小朋友去游乐区玩,顺便等她。
余子益和小朋友玩得不亦乐乎,祝聿坐在旁边守着,时不时盯着手机,怕陶峦忽然call他。
“你小孩啊?”
老奶奶扶扶老花镜,仔细观察一番祝聿,指住余子益问。
祝聿没理。
老奶奶自讨没趣,默默摇头,拿起针继续打毛衣。
过了会,一个年轻女人从右边跑来,着急忙慌呼唤自己的儿子出来,拉起正打毛线的老奶奶要走。
“这么着急做什么?我这还差一针。”老奶奶拍掉她的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不肯走。
“哎呀,妈,这层楼女洗手间有人打劫,我们赶紧走吧。”
此言一出,老人呆住,任由女人牵起自己往外走。
余子益好奇看向奔跑的大人小孩,走出来想问姨父发生什么,小脑袋左转右转,怎么也找不着人了。
女厕所内,陶峦打开隔间门便是这样一幅场景,男人的脸被口罩蒙住,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裤腿边缘渗着新鲜血迹,正用刀抵住孕妇脖子索要钱财。
孕妇惊恐万分,双手紧紧护住自己的肚子,吓到连话都不敢说。
余光瞄到角落里黄色小桶装满打扫器材,陶峦不动声色一一辨认,视线停留在消毒液,脑中顿时来了想法。
此时男人正大声威胁着在场的人不准报警,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拿出来。
见状,陶峦提高音量,把自己的包举起,“我的包在这。”
男人视线果然吸引过来,确认是名牌货,眼里满是贪婪,用脚点点地板,指挥道:“丢过来。”
早就算好距离和力度,陶峦抬手抛过去,祈祷着好运降临。
如她所愿,包掉落在劫匪身后一段距离,十几张红钞摔出来,散落在旁边。
需要转身移动几步才能捡到。
劫匪立马不耐烦朝陶峦骂骂咧咧道,最终还是认命去捡。
趁这个时间,陶峦迅速弯腰去拿消毒液,用指甲抠开喷头保险栓,上前对着男人的腿脚用力一挤,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惨叫声和金属落地声同时响起,孕妇也挣脱出来跑出门外。
陶峦赶紧踢开地上的匕首。
“我们一起压住他!”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句,女人们有的抓拖把,有的拿水桶,全涌进女厕所,朝倒在地上的劫匪围了上来。
男人眼中疯狂褪去,绝望地看了眼散落在地的钞票。
这一切都仿佛和陶峦没关系,她找寻着人群中的空隙,默默离开。
“陶峦!”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踉跄的碰撞声。
她转头,看见祝聿同样逆着人流跑来,衬衫皱巴巴贴在身上,领带也歪到了一边。
“你......”
刚要开口,就被男人一把拽进怀里。
祝聿抱紧她的手还在发抖,外套上还带着奔跑后的潮气。
“......就知道你肯定会挺身而出,我听说劫匪手上有刀,你知不知道我差点......”
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颈间,不知是他的汗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事,真的。”陶峦轻声说,伸手想擦掉他额头的冷汗,却被抓住手腕。
青紫色一片,面积不算小。
她皱眉,什么时候受的伤?
“这是意外......不痛的。”
陶峦试图收回手腕,却被人死死攥紧没放手。
“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往前冲?”
“你又不是救世主,全天下死那么多人,关你什么事?”
“是,你心好,想着去护你的朋友,你的同事,甚至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为什么.....”
“陶峦,”他声音突然软下来,“为什么不能...偶尔也想想我?”
长久的沉默。
“你当我在赎罪吧。”
陶峦无力垂下脑袋,说出的每个字都凝着叹息。
祝聿突然觉得钻心似的疼,那种濒死感又浮上心头,陶峦一天天加重的病情,他再清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