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聿摇头:“是儿科。不过也是,我在外面等你的时候,好像每层都有小孩子在旁边晃悠,我一皱眉都给吓跑了。”
说到后面,祝聿明显来了兴趣,故意板着脸看向陶峦,“这样很恐怖吗?”
逗得陶峦吃吃笑出声,靠在他身上捏了两把脸,“不恐怖,小孩肯定是被你丑的吓跑了。”
“有可能,”祝聿真诚点头,去握脸颊处的那只手,“以前在餐厅吃饭,旁边一家三口来吃饭,小孩发脾气不肯吃饭,妈妈指着我对小孩说,不吃饭会被这个叔叔抓走,小孩怕得吃了足足两碗,吃完饭还要攥紧妈妈的手,怯生生偷瞄我。我去洗手间经过他时,小孩吓得躲在桌子底下,大吼大叫不要抓我不要抓我,很好笑吧?”
他摇头感叹,“如果我当爸爸,肯定很失败。”
“胡说八道,那是小孩子没眼光,怎么会有这种大人当着你面这样说?神经,一家子脑子都有病,不尊重人。”陶峦听了气得不行,握拳朝空气重重敲下。
“这是哪家餐厅,以后走路都要避开,想想就晦气。”
她又回握住祝聿的手,郑重其事地说:“你很好,你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好男人。如果你有孩子,她也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小孩。”
虽然祝聿是个笨蛋,嘴上爱说狠话,但只要你稍微疏远一点,他其实会害怕到想哭。
你随口的话呢,他也会记住,然后拼尽全力去实现。
因为你的存在,他会觉得这个世界都没那么糟糕了。
也有不好的地方,他不是很坦诚。
别怪他,从小到大没几个人对他坦诚以待。
祝聿低头凝视她,眼眸流转着细微的情绪,“陶峦,无论我好不好,你都要爱我,别离开我。”
这句话陶峦足足消化了三遍。
她很久没有用爱来形容俩人的关系,这个字仿佛离她有一个世纪那么远了。
即使在婚礼上,她也是做了个口型,没发出声音。
但这并不是她不爱了,或许这种感情化为别的东西,陶峦说不上来,反正诸如爱、恨这类沉重的字眼,她是再也负担不起了。
陶峦没说话,轻轻扑入祝聿的怀里,低喃道:“不要患得患失,我们珍惜现在。”
次日陶峦懒床懒到十点,冬日阳光是暖黄色的,风淌过全身像洗个热水澡,让人觉得还能活很久。
床头留了便条,祝聿去上班,要她好好休息。
她打开窗子,几个小姑娘蹲在草坪上聊天跳舞,假石上放着精致的点心饮料,不远处的秋千上,一位女孩在安静作画。
如果不是腹部难忍的疼痛,陶峦大抵会站的更久。
顾松突然接到命令要去送材料,她只好独自搭车前往医院。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特意取下所有首饰,只留下那枚难以取出的对戒,戴上口罩只身前往。
门诊室内,盯着报告单上面的“生化”两个字,陶峦不自觉捂紧腹部,不敢相信这曾诞生过一条生命。
“医生,你......你确定吗?”陶峦攥紧报告单,手臂不自觉颤抖,“我们都有做措施,应该不会......”
她从没想过要孕育生命。
面对突如其来的消息,连疑惑惊喜痛苦都来不及经历,只余深深的害怕。
“小姑娘,检查出的结果肯定没问题。措施做好了也不是完全能避免的。”
见陶峦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医生出言安慰:“而且生化非常普遍,也可以称作是母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宝宝选择了对你最安全方式离开,对身体不会有太大影响。”
“不过从单子来看,你子宫好像比较小,稳妥起见,等月经结束后再来医院做个B超复查。”
陶峦艰难地点下头,浑浑噩噩站起身和医生道谢。
开门离去时还撞到了一位孕妇,家属马上推开她,嘴里骂咧着“不长眼睛”之类的。
陶峦扶紧扶手护栏,强撑着没让自己陷下去。
她既内疚又抗拒,她不想成为母亲,她没法成为一位好妈妈。
连爱自己都做不到,要怎样去爱孩子呢?
但它毕竟来世上跳动过......
想到这,陶峦又有点厌恶,肚子里有另一个人这种事情,光是想想都很恶心。
她又开始庆幸,至少身体还属于自己。
这种想法好像又很自私,每个人诞生不都是在汲取别人的养分,理所当然要偿还回来点。
可为什么是她呢?
没人回答,陶峦觉得很害怕。
小时候算命,人家说她和红犯冲,平常要避着火。
要她自己来说,应该是和白犯冲,否则怎么会在医院接受那么多次审判?
走出医院,一阵风吹来,报告单从手里吹落在地,轮椅压过,发出轻微的卡嚓声。
“陶小姐,你的报告单吗?”
Perle从保镖手中接过报告单,看向正恍然若失的陶峦。
陶峦脸色僵硬了瞬,极不自然夺过报告单,握拳皱成一团。
“你还好吗?”Perle眸底注满关忧,伸手想要去握住陶峦。
仿佛洪水猛兽来临般,陶峦往后退了几步,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
Perle连忙滑动轮椅至陶峦身旁,弯腰去拉她手臂。
陶峦抱紧双腿,全身哆嗦不停。
干燥又透亮的手捧住她的脸,随之而来是极轻的叹息。
陶峦松开手,想抬头,抓住那一瞬的月。
忽意识到这不是那种熟悉的气味。
那是种略带苦涩,但仍散发着清香的味道。
周遭一切仿佛戛然无声。
模糊中望向门口景观石,红色又鲜艳的“Rebirth”张牙舞爪,彻底唤醒她的意识。
陶峦抹了把脸,眉宇间那股韧劲逐渐回来,再抬眸,嘴角拖着散漫的笑。
“抱歉,一下子失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