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这怎么可能呢?
她们不是约好了要一起好好地,手牵着手幸福地生活下去吗?
从今往后,这世间再也不会有郁春琅明媚的笑着对顾初禾招手了…吗?
她怎么忍心抛下这么多爱她的人,就这样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呢。
“初禾!”,陆砚舟疾步上前将她扶起,也像拾起她散落漂泊的魂魄。
她借着他的力量站定,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蹒跚着挪到灵位前。
目光掠过漆黑的棺木,她再次缓缓跪下,额头抵上冰冷的地砖。
“春琅,我来送你了。”
她的声音哽咽破碎,俯下身,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再一下,将额头磕在地砖上。
再抬起头时,额间已是一片青紫血痕。
她转向一旁哭干了眼泪,仿佛一夜老去的云娘。
“娘,从今往后,我替春琅,侍奉您膝下!”
说着,再次跪下磕头。
云娘慌忙扶住她,泪水横流:“好孩子,别这样…”
顾初禾最后走到白忱面前。
看着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巨大的愧疚几乎将她淹没:“白大哥,春琅是为了救我,替我挡了那一箭。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我对不起你…”
白忱缓缓抬起头,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却无半分怨怼。
他了解她们之间胜过亲姐妹的情谊。
“她是…心甘情愿的,我知道。”,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中艰难挤出。
顾初禾泪落如珠:“她说想和你去塞北…看星星…”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白忱苦苦支撑的防线。
他猛地别过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了两天的悲声再也无法抑制。
陆砚舟看着顾初禾摇摇欲坠的身体,心疼不已。
他上前扶住她:“初禾,时辰到了,该让春琅…入土为安了。”
她闭上眼,沉重地点了点头。
葬礼肃穆哀伤,黄土掩埋了棺椁。
众人肃立坟前深深叩首,谁都不愿挪步离开,仿佛这一走,这世上就真的再也没有郁春琅这个人了。
可尘埃落定,恩怨该清,一行人终究还是依依不舍回到宫里。
昔日帝王赵嘉,此刻形同虚设,被软禁于寝殿,里外皆由陆砚舟的心腹把守。
陆老夫人坐在榻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见众人进来,赵嘉踉跄着站起,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看向陆砚舟:“砚舟,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陆砚舟同样神色平静,讥讽道:“不及陛下算计亲兄。”
“哈哈哈…”,赵嘉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目光扫过笪粤,又落回陆砚舟脸上,“是,我是算计了他,可你知道我从小到大,在他身上吃过多少亏吗?!”
他眼中迸射出积压多年的怨毒,“我与笪玉青梅竹马,早已互许终身,只待父皇赐婚…”
“可他!仗着是嫡长子,有个好母后,硬生生从我手中夺走了她!”
他指着虚空,嘴角噙着一抹苦笑:“我日日见她在宫中,却只能唤她一声嫂嫂…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从小到大,我得到的一切,都是他太子挑剩下的!我也认了,我只要一个笪玉!可他也要抢,我不服,我不服!!!”
“他既抢了去,若能善待她也罢。可他呢?新婚之后便将她抛诸脑后,只知与太子妃恩爱缠绵,我心尖上的人,在他眼中竟如此卑微…”
赵嘉嘶吼着,状若疯魔。
陆砚舟冷声反驳:“婚事本非先太子所求,是笪家攀附皇后,主动求来。”
“是!因为他是太子嘛,人人都想巴结!”,赵嘉眼中闪着偏执的光,“可如果他不是了呢?他不再是太子,我就有机会了,不是吗?”
这时,笪粤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堂姐有孕时,我曾入宫探望。她言谈间,已无半分对你的旧情。她已认命,接受了太子侧妃的身份,你为何还要执迷不悟,再去招惹?”
赵嘉猛地转身,死死盯住笪粤那张酷似笪玉的脸,痴狂地笑道:“这才我最恨的!不过短短数月,她便将我们数年的情意抛诸脑后,她怎能如此绝情!”
笪粤针锋相对,“那不正说明…事情并非如你所想!太子并非不在意堂姐,他们之间定也有过温情,只是你不愿承认罢了!”
“那又如何?!”,赵嘉咆哮,“她是我的人,我绝不允许她心里装着别的男人!”
笪粤眼中含泪,质问道:“可她已嫁作人妇,除了接受现实,她还能如何?难道非要逼着她对你念念不忘,对太子虚与委蛇吗?”
“她只是个身不由己的弱女子,入宫非她所愿,嫁给太子亦非她所求。若她心里还装着你,日日面对太子,她该如何自处?若你们旧情被人察觉,她又如何在这深宫活下去?”
这番质问,既是为堂姐,亦是为自己。
赵嘉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弦外之音:“你说这番话…究竟是为她鸣不平,还是在替你自己惋惜?你嫁给我也非心甘情愿,对吗?”
“对!”,笪粤昂起头,坦然承认,“我从未爱过你,亦不愿为你生儿育女,我不想做什么昭仪,我只想做无拘无束的笪粤。”
“可你一句话,我便被锁进这牢笼,我和堂姐一样没得选,我和她一样…恨你!”
赵嘉如遭重击,踉跄后退,颓然跌坐回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