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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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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握铁证,陆砚舟反倒沉住了气。

他非但未与刘玢芴撕破脸,反而悠哉悠哉地在刘府住了下来,仿佛真成了游山玩水的闲散贵人。

每日清晨,他便带着顾初禾施施然出门,在刻意整顿过的赤县街头闲逛。

今日买些瓜果和新出炉的馅饼,明日又挑些香料和布匹。

两人举止从容,将赤县当成了自家后花园。

这份不合时宜的悠闲,如同一块巨石,沉沉压在刘玢芴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转眼他们已在刘府住了十余日。

白忱的伤势在郁春琅的悉心照料下,已能下床缓步行走。

这日晚霞漫天,郁春琅借用了刘家厨房,亲自张罗了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饭菜。

几人围坐在院中小石桌前,边赏月边用饭。

白忱右臂还吊着,行动不便。

郁春琅便细心为他备了汤匙,又将他爱吃的菜一一夹到他碗里,动作自然。

白忱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肴,再看看对面陆砚舟正悠然自得地将酒液倒入碗中,他不由得喉头滚动,馋虫大动。

他忍不住伸出尚能活动的左手去够那酒壶。

“哎?”,陆砚舟眼疾手快,如同护崽的老母鸡般,一把将酒碗和酒壶都揽到自己身侧,挑眉笑道,“你现在可碰不得这个。”

白忱抿了抿唇,眼神里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期盼:“就…就尝一小口!”

陆砚舟促狭地看向郁春琅,使了个眼色:“郁姑娘,你瞧瞧他,这伤还没好利索呢,就惦记上酒了。”

顾初禾在一旁抿着嘴偷笑。

郁春琅佯装嗔怒地“啧”了一声,放下筷子,对白忱正色道:“白大哥,大夫说了,这段时日最忌辛辣酒水。这酒,现在是一滴也不能沾,等你好利索了,想喝多少都成。”

她说完,目光一转,瞪向陆砚舟和顾初禾,“还有你们两个!明知他喝不得,还偏要当着他的面倒酒,存的什么心?公平起见,这酒…你们今晚也别喝了!”

说着,她一把将酒壶拎起,藏到了自己身后。

“哎?”,顾初禾与陆砚舟异口同声。

白忱见状,忍不住乐呵起来,颇有些幸灾乐祸:“这才对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然而,就在这看似和乐的庭院角落阴影里,一道鬼祟的身影正屏息窥探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陆砚舟与白忱视线相碰,眼角的余光早已锁定了那处阴影,却不动声色。

白忱也心领神会,谈笑自若。

他们在赤县待得越久,表现得越悠闲惬意,刘玢芴及其背后势力就越是如坐针毡。

那本至关重要的真账册,早已秘密送入京城,呈于御前。

在赤县逗留数日,等的就是御旨。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一阵清脆婉转的鸟鸣声,穿透刘府清晨的寂静,清晰地传入陆砚舟耳中。

陆砚舟勾唇一笑,气度凛然地走出房门,径直命人传唤刘玢芴至县衙大堂。

县衙内

陆砚舟正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下,怒视着眼神飘忽,行为瑟缩的刘玢芴。

他未发一言,那刘县令已然要跪倒。

“今日,本侯开审赤县县令刘玢芴贪墨赈灾款,勾结权贵戕害幼童之案,传县丞周文远上堂对质。”

“侯爷,下官冤枉啊!” ,刘玢芴如遭重击,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试图狡辩拖延,“且…且周县丞他身子骨实在不济,已告病在家休养多日,如何…如何能来对质啊?侯爷明鉴…”

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陆砚舟。

刘玢芴那虚弱的辩解余音未落,一个苍老决绝的声音从堂外传来。

“下官赤县县丞周文远,拜见钦差大人!”

只见周文远穿着一身旧官袍,脊梁挺得笔直,步履沉稳地自行步入大堂。

他无视刘玢芴怨毒目光,径直走到堂中,对着高坐的陆砚舟,深深一揖,端端正正地跪拜下去。

“周县丞请起。”

陆砚舟微微抬手,声音沉稳,目光与堂下的周文远短暂交汇,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心照不宣。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追忆:“本侯幼年时便有所听闻,赤县虽非通衢大邑,却也是鱼米丰饶,百姓安居乐业的祥和之地。缘何短短数年,竟凋敝至此?”

周文远缓缓起身,苍老的面容上刻满了痛苦与愧疚。

他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中涌动着悲愤的泪光:“回禀钦差大人,下官…原为这赤县县令。在任七载,不敢言功,却敢指天为誓地说一句事事以民为先,不敢有丝毫懈怠。且年年税赋,皆按时按例,颗粒归仓解送朝廷。”

“直至两年前,天灾初降,朝廷一旨令下,将微臣降为县丞,命下官协助这位…这位从天而降的刘县令,主持赈灾救民。”

他猛地抬手指向面无人色的刘玢芴,愤慨不已地说道:“下官对官位高低毫无怨怼,只求天可怜见,灾情早歇,黎庶得安。可谁知…此人到任后,非但不思赈灾救民,反而将朝廷拨下的救命钱粮,贪去十之七八。”

“各地仁人志士捐助的米面粮油,更被他昧下,转头高价售与饥肠辘辘的百姓…”

“老百姓为了活命…为了不被活活饿死,只能砸锅卖铁,变卖祖产,去换他那沾着人血的米粮。实在…实在走投无路的…”

他的声音哽咽了,老泪纵横而下:“就只能…就只能卖儿卖女,骨肉分离了。”

这泣血的控诉,令公堂内外旁听百姓纷纷低头,陆砚舟听见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周文远猛地转向陆砚舟,再次深深拜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下官曾欲冒死进京告发,奈何…奈何这禽兽不如的东西,竟以下官那年方十二,唯一的孙儿性命相胁。”

“下官懦弱无能,为保孙儿,只得忍辱偷生虚与委蛇,与其同流合污。下官罪该万死,今日甘愿伏诛以谢天下。但求侯爷锄奸去害,还我赤县百姓一片朗朗青天!”

他嘶哑的吼声,带着绝望和祈盼,在公堂上久久回荡。

陆砚舟面沉如水,眼中寒光凛冽,他重重一拍惊堂木。

“刘玢芴!周县丞方才所言,桩桩件件,你可认罪?”

刘玢芴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

他知道今日绝无善了,猛地朝左侧一名心腹衙役头目使了个极其狠厉的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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