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走进沈沐禾的病房,沈沐禾还在沉睡,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他站了很久,看着病床上的她。许久不见,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取代的是眉眼间的温婉。
顾怀伸出手,悬在离沈沐禾脸颊几厘米的地方。他想碰碰她的额头,就像高中时,在图书馆看见写小说困得趴在桌子上的她,他坐在她对面,伸手把她的碎发挽在耳后。
可还没有碰到她,沈沐禾就皱起眉头,像是做了噩梦般。
顾怀的动作顿住,犹豫良久,还是缩了回来。
他转身看向病床上的病历单,上面的“沈沐禾”三个字的字迹清晰,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名字。
当年他总爱逗她,看着她气愤的瞪着他,顾怀还天真的以为自己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
沈沐禾不会知道,自己早在很久之前就认识了她,她的视角里,关于他的都是无理取闹的。
那年夏天,连夜晚的空气里都透露着闷热。
学校举行各个年级之间的篮球比赛,好不容易到了周末,顾怀来到小区的篮球场准备练球。
他刚刚从补习班回来,把书包往场边的椅子上一仍,指甲旋转着篮球。突然,他愣住了。
小区的篮球场下站着一个纤细的声影:一个女生挽着个丸子头,碎发被汗水浸湿。她正踮起脚把球往篮筐里仍。
结果球没碰到篮板,直直砸在铁架上,球弹回来时带着劲风,结结实实得撞在她额头上。
“唔。”女孩疼得捂住额头。
顾怀忍不住低笑出声。
她重新站在三分线外,踮脚,抬手--球径直朝他飞了过来!
“小心!”沈沐禾对他喊道。
完了完了,要是砸伤人了怎么办啊?
结果顾怀转身一躲,轻轻松松将球接住。
“喂,篮球可不是这样投的。”顾怀道,“你这是投球还是扔炸弹?”
他戴着帽子,又离路灯远,沈沐禾看不清他的脸,“我......我第一次玩。”
就是因为害怕出丑才挑夜深人静的时候来练球,没想到还被人看见了。
顾怀将球扔给她,“手腕用力,不是用胳膊甩,你们体育是数学老师教的吗?”
沈沐禾耳尖红了起来,这人说话怎么那么难听。
她盯着篮筐看了两秒,鼓起勇气,踮起脚按照他的话投篮,结果球刚离手,就在半空中掉了下来,连篮筐都没有碰到。
沈沐禾:......
没了踢球的兴趣,她弯下腰捡球,准备离开篮球场。
“哎,”顾怀叫住她,“你叫什么名字?”
沈沐禾摇摇头,抱着球往场外走,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顾怀拍了拍手里的球,望着她离去的背景,唇角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
这姑娘还挺有意思,打篮球像丢铅球,被砸了还不改,连名字也不肯说。
尖锐的吹哨声传来,裁判喊道:“时间到!”
顾怀把湿透的球衣领口往下扯了扯,汗水顺着下额流下。他刚刚盖了对面一个球,场面的欢呼声还没散尽。
“怀哥牛逼!那小子差点被你帽到怀疑人生!”队友道。
冰镇矿泉水灌下大半瓶,凉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顾怀才缓过劲来。
他坐在休息区,目光扫过球--高二那个穿着白色球衣7号的小子确实厉害,运球时眼神专注得像盯着猎物,刚才那个背后运球,连他都承认有点东西。
“看见没。”顾怀下巴扬了扬,对着身旁的队友说道:“那个7号,叫宋闻瑾是吧?有两把刷子。”
队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道:“高二的黑马,听说以前是校队的,不过跟怀哥你比,还是差点意思。”
顾怀笑了笑没接话,拧瓶盖的动作却顿住了。
对面班的替补席上,宋闻瑾正对着一个女生说话,她扎着高马尾,手里还拿着瓶还没有开封的运动饮料。
她的脸是小巧的鹅蛋形,鼻梁不算高挺,却很秀气,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会弯成月牙。
是昨天晚上那个在小区篮球场的女孩子?
她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他旁边那个女生,就是高一的时候参加美食大赛,差点把台上烧了的那个,好像叫......沈沐禾!”队友喋喋不休。
顾怀的眉峰不自觉蹙起,原来是她。当时他排在班级的最后面,没看清她的脸,只看见一股火窜了起来,把他的睡意吓没了。
她和宋闻瑾有说有笑,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跟昨晚那个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判若两人。宋闻瑾还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喂,看什么呢?”队友撞了撞他的胳膊,“该上场了。”
顾怀把空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
“我要上场了。”宋闻瑾对着沈沐禾笑道。
“加油!”沈沐禾眉眼弯弯。
裁判的哨声一落,比赛开始,顾怀运球过人的动作比刚才更猛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