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保健室，林初远给他喂了点水，就把他放在床上休息了。

他坐在床边守着。裴思凌意识模糊，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逸出一声极轻的呢喃：“阿远。”

林初远下意识地应声，俯身靠近，“我在。”

裴思凌的身体像找到了依靠的浮木，慢慢向他怀里偎依过来。林初远才意识到，他叫的不是“嘉元。”

看着怀中人毫无血色的脸颊，林初远心头一软，他没有去纠正错误，只是沉默地揽着他，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

“怎么这么娇弱呀？”林初远嘴上抱怨，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抚上裴思凌柔软的发顶，一下一下，顺着发丝轻轻梳理。

裴思凌淡淡道：“嘉元，我要是打完比赛晕倒怎么办？那好丢人呀，很多摄像机会拍到吧？”

林初远笑道：“不怕，我直接套个麻袋把你扛走，谁也拍不着。”

裴思凌：“你也会丢人的吧？”

林初远：“那就一起丢呗，多大点事儿。”

裴思凌安静了几秒，低声道“好羡慕。”

林初远：“羡慕什么？”

裴思凌：“被你背过的人。”

林初远一愣，转而笑道：“有啥好羡慕的，举手之劳嘛。”

裴思凌又问：“所以所有人在你面前晕倒，你都会抱走吗？”

林初远差点脱口而出，“那不然呢？”

但他还是咽了回去，给了他一记沉默。

裴思凌没再说什么，安静得躺了一会儿。

林初远的裤子口袋忽然震动了一下，是那台备用机。

他摸出来，屏幕亮着，显示收到新消息。他不动声色地划掉通知，准备塞回口袋。

裴思凌睁开眼睛，冷不丁问道：“你为什么会有林初远的手机？”

林初远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地拿起手机晃了晃，“这哪是miss的？这不就是苹果12吗？这就我以前的手机啊，烂大街的型号。”

然而，裴思凌只是伸出手，食指轻轻一按，指纹锁瞬间解开。

林初远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我草？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的密码……竟是小灵的指纹。

他想起来了，他都想起来了。

他笑嘻嘻地抓着裴思凌的手腕，对方半推半就，一脸“你又搞什么鬼”的表情。他执拗地、一点一点，将裴思凌右手食指的指纹录了进去。

裴思凌和他强调道：“要是被我发现你偷偷带妹，我就去告状。”

林初远笑得没心没肺，“你是我老婆吗？管那么宽。”

裴思凌嗔道：“那你存我指纹干什么？”

“以防万一嘛！”林初远笑道：“说不定哪天还得你帮我偷偷回消息呢！”

话是这么说，但当时的林初远心想，裴思凌是他的好朋友，这台备用机，是他们两个人共享的。

自然而然，他也想起了手机的密码，161207，他们初次相遇的日子。

但现在，真完蛋了，要怎么编？

他收的二手机正好收到miss的了，这么巧合的事情他能信吗？

管他能不能相信，现在就是压死随手收一台二手机。

“我跟你说，这手机我真不知道……”

“阿远。”裴思凌的声音打断了他。

林初远猛地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眸子里，此刻已是一片雾蒙蒙的水润，浓重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

“你……你怎么了？”林初远的心瞬间揪紧，慌乱地站起身去找纸巾。

他慌不择路，一路走一路跌跌撞撞，各种物品七零八落了一地。

等他拿着纸巾回头，看到的却是裴思凌悄然落泪的样子。

晶莹的泪珠从通红的眼眶滚落，沾湿了苍白的脸颊和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

林初远真的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卧槽，你哭啥呀？不许哭！”

林初远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活了这么多年，自己几乎没哭过，看别人哭也只觉得烦躁。

但面对小灵的时候，他竟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和……心疼。

裴思凌也是急着擦着自己的眼泪，解释道：“我也不想哭的，我就是……我就是忍不住……”

行，想哭就哭吧。

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坐回床边，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拍着裴思凌的后背，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轻软：“我在的，小裴，我一直都在。”

他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去擦他脸上的泪痕，“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你一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裴思凌没有再回答，只是把头深深地埋进他的肩窝，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温热的泪水迅速洇湿了林初远的T恤，肩头一片潮湿。

“我知道，我的死对你打击很大，”林初远感受着肩头的湿意，低声解释，“但我不能说啊，这种事情很难解释的，而且我可能是谋杀的，我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他低声道： “没事了，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好吗？我保证，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裴思凌抬眸，眼睛人是水雾雾的，他伸出手，道：“你和我拉勾。”

林初远愣了愣，他有些不知所措。

这样的话，真的可以随意承诺吗？

但他还是下意识，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但他没想到的是，下一秒，裴思凌的脸凑了上去，轻轻在他的嘴角亲了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