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远处走来一对中年夫妇。男人身着黑色西装,女人穿着肃穆的黑色长裙,步履沉重,径直朝着林初远的墓碑走来。
林初远抬头瞥见,瞬间倒抽一口凉气,失声低叫:“我草!”
他几乎是弹射般闪到旁边另一座墓碑前,仓促地低下头,假装在对眼前的亡者默哀。
他眼角余光扫过墓碑上的字。是个小女孩,因癌症离世,年仅七岁。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裴思凌走到他的旁边,侧过头,问道:“你认识?
林初远立即摇摇头,慌乱道:“不认识啦,看起来像是他爸妈。”
裴思凌点点头,“是他爸妈。”
林初远试探着问:“你应该认识吧?要不去打个招呼。”
裴思凌的视线落在远处那对夫妇身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有什么好打的,他们又不喜欢我。”
他顿了顿,“miss还能考上重点高中,就算不打游戏,前途也一片光明,我就不一样,我可是被学校开除的,不打游戏就是初中学历,只能进厂。”
林初远尴尬道:“你别这么说自己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不平:“有些家长的观念 ,就是不对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们打职业拿个冠军,难度可一点不比考名牌大学低。”
林初远凝望着自己的墓碑,悠悠道:“有些家长,真的爱自己的孩子吗?我是没觉得。”
“那也比我好点。”
裴思凌双手垂下,声音飘若初雪,“他的爸妈可能就是不爱,我家人就是纯恨我。”
林初远挠了挠头,一时语塞:“你要比惨的话……”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阿远……”女人跪在地上,双臂紧紧环抱着冰冷的石碑,泣不成声,仿佛要将所有的悔恨与悲伤都哭出来。
男人站在一旁,强忍着悲痛,眼泪却无声地汹涌滑落。
“妈妈看了你的每一场比赛,如果重来一次,妈妈一定支持你打游戏,你开心就好。”
女人的哭诉断断续续,“我们不要你的钱,我们只想让你好好活着。”
林初远僵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无措。
所以……为什么人总是要到彻底失去,才想起来要和解?
他下意识想迈步上前,又收回自己的脚步。
逝者已矣,何必再给生者,徒增无谓的念想呢?
裴思凌看着他收回的脚步,沉默地转过了身。
地铁在轨道上平稳运行,载着两人驶向基地的方向。
墓园地处偏僻,乘坐十几站地铁后后还要再转乘。
所幸是首发站上车,车厢里空荡寂静,座位随意挑选。
林初远忽然侧过头:“小灵,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裴思凌:“嗯?”
林初远:“你为什么叫小灵啊?”
他改过名字,还记得以前采访的时候问过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没明说。
裴思凌道:“我妈给我起的小名,本来名字里也是这个字,我爸觉得太像女生了,就改了。”
“哦,这样啊。”
林初远愣了愣,关于裴思凌的母亲,他脑中一片空白,对方也从未提起。
“五六岁的时候就不知道去哪儿了吧。”
裴思凌语气平淡,“还是王者荣耀的赛事不太火,不然她会认出我的吧,但我也不会别的了。”
林初远:“这样啊……”
短暂的沉默后,裴思凌反问道:“你呢,你为什么要叫空言?”
林初远挠了挠脸颊,带点窘迫:“额……就是随便起的,当时当小代,让我起个花名,我就不知道说什么好。”
裴思凌:“哦。”
他微微垂下眼眸,遮盖着眼底的情绪。
林初远:“所以你喜欢小灵这个名字对吧?”
裴思凌:“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只是一个打比赛用的名字罢了。”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拿出耳机,轻轻将其中一只塞进林初远的耳朵里,示意他一起听。
林初远自己调整了下耳机的位置,熟悉的旋律随即流淌出来,悠扬地萦绕在两人之间。
“遥远两端,爱挂在天空飞
风停了也无所谓
只因为你总说
Everything will be okay
准备好了three two one
I'm always online
和你one to one 爱开始扩散
我们连结了穿越天空银河 ”①
林初远喃喃道:“你真的好喜欢这首歌。”
他脑袋一歪,无意识地靠在了裴思凌的肩上,“小灵,小灵。”
裴思凌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我在。”
林初远傻笑几声,“真好,你在,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