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一直在找解药、找凶手,想让绥云城恢复正常。”
“可千俸城中却没出现破解‘瘟疫’的线索,就连我们推测的凶手,萧家和花家,在事情结束后的十天也没有被追责。”
“那千俸城中发生的一切,究竟又有什么作用?我本来也不解,直到刚刚,我去找空相前辈,白泽笔展示了白大夫女儿的结局——在同样的‘瘟疫’中失去了心脏。”
柳载酒喉咙发紧:“你说什么……”
他明白了。
但他不愿意相信。
宋移深吸一口气:“如果‘瘟疫’不是题目,而是白泽想要告诉我们的信息之一呢?”
“‘瘟疫’没有在绥云城中被解决,多年后,同样的病症,同样害死了白大夫的女儿。九百年间,我们不知道有没有人想到破解方法,但如果没有——”
他没说完,但是所有人都想到了:
如果病症没被解决,如果病症在幻境外重现,他们又该怎么办?
他们束手无策。
那么在幻境中尽可能地尝试,竭尽全力地找到方法,才能尽可能地将现实中的损失降到最低。
哪怕代价是幻境中的前辈们身死。
“你……”空相悔瞠目结舌,“这和我们杀了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宋移望向前辈们所在的方向,良久,他才轻声回答:“区别就是,他们是自愿的。”
如果考题是“瘟疫”,按宋移原本的计划,白茂冬应该带幸存者离开,空相直和楚圆则留守绥云城。弟子们一定会找到破局之法,白、楚、空相三人也都能保全。
但阴差阳错,白泽笔展示了林盈的结局。
病症没被解决,自己不属于真实——自从空相直知道这两条信息后,三人的结局,就注定无法更改了。
前辈们已经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梅未隐明悟:“考题不是‘瘟疫’,而应该是……‘选择’?”
道义与人命如何选?
真情与虚假如何选?
理性与情感如何选?
白泽的考核没有正确答案,只有顺应事件发生的结果。
柳载酒无声痛哭。
空相悔握紧长弓,梅未隐沉默地扫过癫狂的人群,他看到宋移也绷紧下颌。
他代替宋移发问:“棋子,我们毁掉还是送过去?”
没有一个弟子能回答得从容不迫。
花夫人却不紧不慢地回答了江迟的第一个问题:“补全魂魄或者灵海的方法?没有。”
红汪汪的血已盛满了白瓷碗。
她指尖一蘸,舌头轻舔,一舔一嗅,确定血里果然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你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掌心止住血,江迟将饲魂蛊递过去:“一个魂魄残缺的人,如果用饲魂蛊或其他方法夺了我的舍,能让他活下来吗?”
花夫人捻起饲魂蛊:“这是什么丑东西。”
她随手抛开,答了江迟的问题:“凭你体内的东西,蛊虫不会再对你起效。何况你怎么会认为,情人蛊只庇护着你的躯体?”
她有意引诱,等着江迟问情人蛊的来历。
可江迟只略垂眼思索:“饲魂蛊,该用什么方法破解?”
蛇尾轻扫,铃声回荡,花夫人幽幽地看着江迟:“第二个回答,我要你吃掉这枚药丸。”
蠕动的“药丸”被抛到江迟手中,他略思索,咽了下去。
殿内异香霎时结成绳网,飘荡的铃声远远近近。江迟的头脑瞬间胀痛,手背脸颊刹那发痒。
伴随着笑,花夫人游到他的身边:“第一枚情人蛊,原来是被你爹娘用了。”
江迟不问,她竟自顾自开始解答。
“那个东西,本是我拿来练手的。它和后来单纯的一方控制另一方的蛊虫不同。”
“第一枚情人蛊,需要被剖开后由双方共同服下,分开的两枚蛊虫想要圆满,就不得不驱使宿主向对方靠近,如此才能有情人成眷属。”
她看着白蛇鳞片在江迟脸上出现又隐去,继续慢条斯理地追忆:“可惜我当时终究经验尚浅,第一枚情人蛊,有个致命的缺点——它靠双方的情意喂养,若有一方变心,则双方体内的蛊虫会共同死去。”
“可若是双方有情,又何须情人蛊?如此废物的蛊虫,我当年炼好后随手就丢了,却没想到,它们能在你体内重归圆满。”
甚至还在江迟体内发生了异变,能如此尽忠尽责地护着江迟。
花夫人瞥向瓷碗,艳红的血仍在碗中荡漾,而所有的蛊虫,都不自觉避开了那碗血。
容颜绝盛,万蛊避让,若江迟有些许妖性,他会是她最满意的作品和继承人。
明灭的灵光流转,她看着江迟捂住胸口,极力压制被药丸种下的、不属于江迟的妖性。她开口,轻慢的语气满是蛊惑:“留下吧,江迟。你拜我为师,关于蛊虫的答案,你大可以自己去寻。”
“不是所有人都有荣幸变成妖的,你在抗拒什么?”
“一尾白蛇,多漂亮。这还是祖上神兽传下的药,谁能抵抗呢?你乖一些,也少受点罪。”
江迟弯下腰,冷汗不住地滴在地上。绵延的铃声在他脑中回荡,缥缈的迷香模糊了他的头脑。他攥紧自己的胸口,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住地要刺破他的皮肤往上生长。
他捏住自己的脖颈,摸到了几片冰凉。
花夫人还在劝诱他:“凭你的天资,轻轻松松便能掌握蛊术,统御妖族也不在话下,而这一切,都只需要你顺应药丸而已。”
颠来倒去,她再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江迟慢慢直起背,痛苦和挣扎也一同褪去:“多谢花夫人抬爱。”
蛇鳞隐去,江迟的面色再无波澜。花夫人慢慢远离他,故作缓慢的滑行,却反而暴露了她的紧张。
重新坐稳到高座上,她正色打量江迟:“倒是我小瞧了你。”
蛇尾滑动,鳞片摩挲,无声的试探中,江迟如一缕月光,冷冷清清地落到古木间迷漳上。
他说:“我的剑术尚可。”
“若论灵力,恐怕天下无人能及。”
音落,南疆陡然飘雪千里。
可江迟并不打算与她作对:“我的爱人魂魄残缺,命不久矣。若花夫人愿意出手相救,我一定拜您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