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得到的这瓶子?该不会是你从无尽树底下捡的吧!”杨轩辕问,“都说无尽树下寸草不生,连个骨头渣滓都没有,我一直不信,可我又进不去,你与我说说,无尽树底下都有什么?”
“不是捡的,是一个朋友送的,”的确是银彧送她的。
“你这朋友,是哪个部族的?能介绍给我认识吗?”
“他行踪不定,不属于任何一个部族,我现在也找不到他,”离珠也想介绍,问题是隔着三千年的光阴,“无尽树底寸草不生是真,漆黑一片,没有活物,骸骨是有,都是些不小心进去无尽树的野兽。”
杨轩辕可惜,又开始自言自语,“我一直想,人族的锻造能更进一步。有朝一日,造物能够完全代替人力,人们便不用把自己拴在日夜劳作中,有大把空闲,追求己之所喜。扯远了,我们赤火族善战,却没有工匠,如今连遮风挡雨的屋子都造不好。可惜我寻不到高人指点。算了,九尾狐族对此道颇为擅长,如今成了邻居,可请他们帮帮忙。”
“你的愿望会实现的,”离珠想起天师府,那是何等的鬼斧神工。
只是现在,静昙先祖似乎和杨轩辕不熟。
静昙先祖会是人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造物巅峰。
离珠把聚魂瓶抱在怀里,里面的仙魂,不也有静昙先祖的吗?未来的仙魂,和现在的真人,能同时存在吗?那岂不是成了两个人?
仙宝的力量,她解释不清。
但聚魂瓶的主人,的确就在三千年前。
她想复活师兄,就需要则宣的复活之法。历史有记载,静昙先祖在无尽树灾厄时死过一次,但人皇则宣复活了静昙先祖。她本来想去七宗或者天师府查考古籍,如今她来到三千年前,人皇本尊还活着。
她还必须把师兄的神识,从聚魂瓶中分离出去。师兄的神识如今和静昙先祖的仙魂,同在这瓶子里。如何分离,清意说,只有聚魂瓶的主人静昙能做到。
她得留在赤火族,因为只有留在赤火族,跟上这段历史,才能与则宣打上交道,与静昙相遇。
只要则宣愿意教给她办法,只要静昙能把师兄和他自己的仙魂拆开,她可以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也在所不惜。
或许,这就是她回到三千年前的意义。
离珠想到此处,不再迷茫。
就算永远也回不去三千年后,她和师兄却没有分开。
她的执念有力可破,她的愿望有路可走。
聚魂瓶里闪着微弱的光,就仿佛师兄的温暖,总是在深渊之地将她的前路照亮。
是了,师兄一直陪在她身边,她什么也不怕。
离珠手伸向框子里的饭菜,肚子跟着咕咕叫了几声,连野猪肉也不觉得恶心了。她得吃饱喝足,好好用这具凡人肉身活着,直到和师兄重逢,亲口向他说一句对不起。
*
牢房之外,酒宴一直持续到了天黑才结束,几乎所有人都喝高了,则宣和古欢作为为数不多还清醒的,亲自送九尾狐族的客人离开。
若非族里屋舍简陋,她们本该请客人留宿的,但狐竹林不远,还有个静昙滴酒未沾,能把一杆子醉的东倒西歪的狐狸领回去。
青落分不清东西南北,走了一会儿,突然指着星星开始唱歌,调也跟着他一团稀泥的脑子,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狐族见族长唱,也跟着唱,狐族大合唱硬是唱出了一种菜市场赶集砍价的此起彼伏,河边生物疯狂逃窜,连没长成青蛙的蝌蚪都跑了个干净。
静昙抱着猫,一直等赤火族族长走远了,才停下脚步。他一手指向河面,河面清波微微躁动,跳出了数十个水滴,凝结在半空。
“醒,”静昙换了个方向,水滴嗖的飞走,分别没入了每个九尾狐族的前额眉心。
醉梦中逍遥的众人,顿时清醒了。
猫抓松开了耳朵,终于安静了。
青落揉了揉眉心,虽然被一股冷气钻进脑子里给吹酒醒了,但还是很难受。
他见静昙望着河面发呆,“你该不会是对抱你那人族女人耿耿于怀吧?认识你那么久,你还是第一次对女子有兴趣呢。住这么近,以后可以经常见面,对了她叫什么名字?我忘了问了。”
“离珠,”静昙答。
“你果然认识她。”
静昙摇摇头,“不认识。”
酒宴时,他在门口躲清净,神识扩散的稍微远了一些,恰好就听见了离珠和那个杨轩辕说话而已。
“别不好意思承认啊,”青落笑的意味深长。
他决定过几天,回请赤火族来狐竹林赏花饮茶,让则宣族长带上这位离珠姑娘。